纪之水推门进了卧室,梅陆露不在。小小的出租屋也没有别的可以藏人的地方,安静等待了几秒,也没有人突然从门后面蹦出来吓她一跳。
梅陆露大约是出门了。
锁上大门,穆蓉将女儿放假时亲手做的标识牌反转过去,写着“CLOSE”的一面紧贴玻璃。今日闭店,客人难得来,明天也不会开张了。
客人站在穆蓉边上,羊绒大衣柔软挺括,价格不菲,却向她伸出手,想要接过穆蓉手里的抹布。
穆蓉避了避,没肯,“没事。我来就好了。”
一时间有点沉默。
客人看着穆蓉忙碌,小小店面里沉淀着时间的家具老旧,房子老旧,穆蓉也老了。她走到柜台边,照片里笑意盈盈的女孩没有老,两条辫子垂在胸前,青春靓丽。
她有点不敢看下去。
看久了眼眶里总含着泪,她来拜访却不是为了增添一点悲情的。
“阿姨,我要搬去S城了。”客人说。
穆蓉用一块抹布,将锃亮的桌面擦了又擦。
闻言停住,她没有转头,脸上却露出真切的笑意,“这是好事啊。恭喜你,文锦。婉莹要是知道,也会为你高兴的。”
文锦偏过脸去。
她藏起哽咽的声调,飞快地眨了两下眼睛,将来意说明。
“我……我攒够了钱,买了房子,想带你一起去S城。小婷也大了,S城有很好的大学……比A城都差不了多少呢。现在我有能力了,以后你和小婷跟着我,我照顾你,照顾小婷。”
“文锦。”穆蓉叫停。
文锦不说话了。
穆蓉叹了口气,太多话堵在心口,不知道该怎样倾泻。
她劝道:“这些年你一个人过得辛苦,阿姨都看在眼里。好不容易可以过更好的生活了,就一个人朝前看吧。”
“我没办法朝前看!”文锦声音大了些。
穆蓉放下了手里的抹布。
桌子早就翻来覆去擦得没什么可擦了,她慢慢转了过来,文锦看着她在桌椅之间狭窄的间隙里挪动,女人似乎永远不会弯下的脊背如今也显出几分佝偻。
五十多岁。
小六十,不年轻了。
文锦心中酸涩。
穆蓉说:“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你已经长大了,不再是小孩子。”
“没法过去。没办法!我要是过去了,还有谁记得婉莹?”
和禁忌无异的名字被提起的瞬间,也是平衡被打破的时候。
穆蓉脸上的笑容隐去,文锦自知失言,心中涌上悔意。
“我记得。我是她妈妈,全世界都忘记我女儿,我也会一直记得她,直到我死。”穆蓉平静地说。
“我不是……”文锦无言。
她不是这个意思。
她转身抹了把脸,强笑道:“怎么也应该问问小婷的意思。她这周该要放假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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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顾天倾撑着下巴,回答爷爷的问题,“我们是这个星期放假。”
祖孙俩相对而坐,中间的桌上搁着棋盘,黑白两子正在博弈。顾天倾执黑子,指尖夹着棋子,眼神不自然地闪烁了一下。
助理刘荃在背后看着,少顷接收到来自少爷暗示的目光,苦着脸闭口不言。
他倒是也想帮忙瞒着他在学校闹出的动静,可耐不住……耐不住现代社会家家户户基本上都是有电视的,市中心更是网络覆盖到边边角角。
老爷子早知道了。
少顷在棋盘落子,老爷子瞥了眼顾天倾,骂道:“下的什么臭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