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三区防线上空弥漫的气味很复杂——血腥的味道就像是一股刺鼻的铁锈味,令人感到恶心和反胃,它混杂着泥土被翻搅后潮湿的腥气,还有某种更深层的、像是陈年腐木从芯子里渗出来的甜腻恶臭。这些气味交织在一起,形成一层看不见的薄雾,附着在每一次呼吸的边缘。林泊禹从腐泥巨人坍塌的残堆旁抽身后退时,脚底在浸透黑红液体的泥地上打了个滑。他反应很快,右手短刃顺势插进地面稳住身形,刀尖没入泥土时发出一声沉闷的“噗嗤”。稳住后他才察觉自己喘得厉害,每一次吸气都像是破旧风箱在胸腔里艰难拉动,喉咙里泛着铁锈味。左臂外侧的疼是后知后觉涌上来的。他低头看去,皮肉被什么东西划开了,伤口不深但翻卷着,血正顺着小臂往下淌,在手肘处凝成血珠,一滴一滴砸在脚边的泥浆里。伤口边缘有些不对劲的颜色,灰蒙蒙的,像是沾了脏东西。“泊禹!”谢惟铭的声音从侧前方传来,压得很低,但绷得很紧,“你手臂!”林泊禹用没受伤的右手抹了把脸,掌心蹭过脸颊时感受到泥浆和血混在一起的黏腻。他朝谢惟铭那边偏了偏头,扯出个算是笑的表情:“蹭了一下,不碍事。”说话间短刃已经从地里拔出来,刃身上沾着腐泥巨人体内那种浓稠的黑色体液,正发出细微的“嗤嗤”声,冒着细小的气泡。他在裤腿还算干净的地方蹭了两下刀刃,眼睛却始终没离开前方——那些被“蚀秽膏”短暂逼退的怪物,又开始聚拢了。这次它们的行动模式有了变化。不再是从正面黑压压地压上来,而是分散开,像某种有意识的潮水,分出一股股支流绕向两侧。有的钻进林木投下的阴影里,移动时只能听见枝叶被刮擦的窸窣声;有的贴着地面匍匐,利用地形起伏和古树粗壮的根部作掩护;还有的甚至尝试从后方迂回,动作谨慎得不像那些只凭本能行事的低阶污染体。防线压力没有减轻,反而以另一种形式加剧了。青岗没注意到侧后方的威胁。他刚把一名重伤的木灵战士交给赶来接应的族人,那战士腹部被撕开一道口子,青岗托着他后腰时能感觉到温热的血正透过战袍渗出来。交接完他下意识转身想回前线,后背完全暴露在那个方向。那东西是从一丛被污染侵蚀得歪扭的灌木后窜出来的——一头腐化山狼,但体型比普通的要大上一圈,肩高几乎齐人胸口。它身上覆盖着板结的泥甲,独眼猩红,扑出来时前爪按地、后腿蹬踹的动作带着一种反常的协调性,不像野兽扑食,倒像经过计算的突袭。风奕川的声音几乎是和那道细小风刃同时到的:“青岗队长!右侧!”风刃削在山狼侧颈,只划开浅浅一道,血珠刚渗出来就被体表浮动的黑气吞没。但这已经够了。青岗脊背一绷,战斗本能让他反身、拧腰、刺矛一气呵成,木矛尖端绿光炸开——“咔嚓!”矛尖撞上山狼肩胛,被泥甲和底下坚硬的骨板卡住了。冲击力顺着矛身传来,震得青岗虎口发麻。他被撞得向后踉跄,后背撞上古树盘虬的树根,闷哼一声。山狼腥臭的呼吸已经喷到脸上,那张布满獠牙的嘴张开,对准了他的头颈。然后是一道细微到几乎会被忽略的破空声。墨黑色的流光,从战场侧翼某片阴影最浓处射出,快得只来得及在视网膜上留下一条残影。它精准地钻进了山狼大张的口腔,沿着柔软的咽喉滑入深处。山狼的动作僵在半空。它喉咙里发出一种古怪的、像是被噎住又像是被烫伤的嗬嗬声,独眼里的猩红光芒剧烈闪烁。接着它开始疯狂甩头,黑色污血混着白沫从嘴角喷溅出来,体表那些紫黑色的污染气息像被投入石子的水面一样动荡、翻涌,颜色迅速褪成一种病恹恹的灰白。它放弃了攻击,踉跄着转身,跌跌撞撞朝林子深处逃,没跑出几步就前腿一软栽倒在地,四肢抽搐几下,不动了。那片阴影里,姬霆安的身影浮现了半秒。他维持着掷出短镖后的姿势,手腕平举,指尖还残留着发力后的微颤。他的视线隔着战场和青岗对上,很短的一瞬,然后重新没入暗处。只有一句话飘过来,语调平得像在陈述天气:“青岗队长,留意身后。”青岗背靠着古树,木矛还卡在狼尸里。他喘了几口粗气,胸口起伏得很厉害,握着矛杆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他看向姬霆安消失的方向,又转回来看着不远处正在逼退另一波怪物的林泊禹他们,张了张嘴,喉咙里干得发涩。最后只挤出两个字,声音沙哑:“……多谢。”战场上没有时间容人慢慢道谢。道谢和喘息一样,都是奢侈。临时垒起的石堆掩体后,上官子墨蹲在地上,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他面前摊着五个皮囊,里面是仅剩的“蚀秽膏”。他的手指在几个皮囊间快速移动,时而捏起一撮粉末掺进去,时而倒进几滴粘稠的液体,动作快而稳,但绷紧的嘴角泄露了某种焦灼。这一袋要多加“赤阳花”的爆裂成分,对付那头泥甲厚得离谱的犀牛状怪物;那一袋得混入更多“祖木之心”树脂作诱饵,针对那些动作快、贪食生机的影爪兽;还有一袋……他停了一下,舌尖无意识地舔过干燥的下唇,然后从怀里摸出个墨玉小瓶。瓶子只有拇指大小,触手温凉。他拔开塞子时动作很轻,像是怕惊动里面的东西。倒出来的液体只有一滴,粘稠如墨,却在火光映照下透出丝丝缕缕的血色纹路。它落在膏体表面时没有立刻融合,反而像有生命般微微蠕动,散发出一种让周围空气都凝滞的气息——不是臭味,而是一种更深层的、仿佛能渗进骨髓里的阴冷。:()葬神之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