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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4章 后汉纪一（第1页）

起于强圉协洽（丁未年，公元947年）正月，止于四月，历时不满一年。高祖原本是沙陀部人，居住在太原。等到他占据太原，后来又占据中原，因为自己姓刘，就说自己是东汉显宗第八子淮阳王刘昞的后代，国号称为汉。（胡三省注：《资治通鉴》之前已经有《汉纪》，这里用《后汉纪》来记载。）高祖睿文圣武昭肃孝皇帝，姓刘，名知远；乾佑元年，改名为刘暠；他的祖先是沙陀部人。天福十二年（丁未年，公元947年）（胡三省注：后汉又用天福来纪年，详细情况见后面的记载。）1春季，正月丁亥朔（初一），文武百官在大梁城的北面（今河南开封）遥遥向晋出帝辞别，然后换上白色的衣服、戴上纱帽，迎接契丹主，趴在路边请罪。契丹主戴着貂皮帽、穿着貂皮裘，在衣服里面穿着铠甲，停马站在高坡上，命令百官起来，换下衣服，安抚他们。（胡三省注：根据《新五代史》，当时后晋的百官在赤冈迎接契丹主。）左卫上将军安叔千单独走出队列，用胡人的语言说话。（胡三省注：根据《旧五代史》，安叔千是沙陀三部落的人，所以熟悉胡人的语言。）契丹主说：“你是安没字吗？（胡三省注：安叔千相貌堂堂，却不识字，行为鄙陋，人们称他为“没字碑”。）你过去镇守邢州（今河北邢台）时，已经多次上表表示忠诚，我没有忘记。”安叔千拜谢，欢呼跳跃着退下。（胡三省注：欢呼跳跃是夷人的礼节，如同中原人的舞蹈。）晋出帝和太后以下的人在封丘门外迎接，契丹主推辞不见。（胡三省注：《汉高祖实录》记载：“少帝率领族人在郊野等候，耶律氏疏远他。少帝陈述过去的事情，说是大臣们共同谋划的，都能一一应对，没有屈服的神色，耶律氏也对他和颜悦色。”《陷蕃记》《旧五代史·少帝纪》《五代通录》说：“契丹主没有和少帝相见。”《少帝实录》记载：“少帝带领全族在郊野待罪，契丹首领当面安抚他，派他住在封禅寺。”现在依从《陷蕃记》的记载。）契丹主进入大梁城门，百姓都惊叫着逃跑。契丹主登上城楼，派通事（翻译官）告诉百姓说：“我也是人，你们不要害怕！总会让你们恢复生机的。（胡三省注：气绝后又恢复呼吸叫苏；气一呼一吸叫息。另一种说法是，重新呼吸叫苏。）我本来没有向南来的心思，是汉人的军队把我引来这里的。”（胡三省注：把责任推给杜威等人。）到了明德门，契丹主下马叩拜后才进入宫中。任命他的枢密副使刘密暂时担任开封尹。（胡三省注：先更换京尹来弹压中原人。）傍晚，契丹主又出宫，驻扎在赤冈。（胡三省注：害怕人心不齐，不敢住在城中。）2戊子（初二），将郑州（今河南郑州）防御使杨承勋押送到大梁，指责他杀父叛离契丹。（胡三省注：杨承勋囚禁父亲投降后晋，事情见二百八十四卷齐王开运元年。）命令手下把他切成肉块吃掉。不久，任命他的弟弟右羽林将军杨承信为平卢节度使，把他父亲过去的军队全部交给了他。（胡三省注：既把他父亲过去镇守的地方授给他，又把他父亲过去的军队授给他。）3高勋向契丹主诉说张彦泽杀害他家人的事。（胡三省注：张彦泽杀害高勋家人见上卷上年。）（胡三省注：高勋是为杜威奉送降表的人，之前已经被契丹主亲近，所以能诉说这件事。）契丹主也对张彦泽抢掠京城的行为感到愤怒，把张彦泽和傅住儿一起锁了起来。（胡三省注：张彦泽抢掠的事也见上卷上年。傅住儿是监督张彦泽军队的人。）把张彦泽的罪行向百官宣布，问：“应该处死吗？”百官都说“应该处死”。百姓也投递文书争相揭发张彦泽的罪行。己丑（初三），在北市斩杀了张彦泽、傅住儿，还命令高勋监督行刑。张彦泽以前所杀的士大夫的子孙，都穿着丧服、拄着丧杖，大声哭号，跟着用脏话骂他们，还用丧杖打他们。高勋命令砍断张彦泽的手腕，取出枷锁，剖开他的心来祭祀死者。市民争相打破他的脑袋取髓，把他的肉切成块吃掉。4契丹押送景延广返回他们的国家，庚寅（初四），住在陈桥（今河南开封东北陈桥镇），夜里，趁看守的人稍微松懈，景延广掐住自己的喉咙死了。5辛卯（初五），契丹封晋出帝为负义侯，安置在黄龙府（今吉林农安）。（胡三省注：黄龙府就是慕容氏的和龙城。《新五代史》说：从幽州（今北京）出发十多天，经过平州（今河北卢龙）；出榆关（今河北秦皇岛东北），在沙漠中行走，七八天到锦州（今辽宁锦州）；又走五六天，经过海北州（今辽宁义县附近）；再走十多天，渡辽水到渤海国铁州（今辽宁营口附近）；又走七八天，经过南海府（今朝鲜咸兴），就到黄龙府。按契丹后来把黄龙府改为隆州，北到混同江（今松花江）一百三十里。又按慕容氏的和龙城，根据《晋书》和郦道元《水经注》，应该在汉辽西郡境内。现在晋出帝被俘，渡辽水后才到黄龙府，而且这个地方靠近混同江，怀疑不是慕容氏的和龙城。）契丹主派人对李太后说：“听说石重贵不听从母亲的命令才到了这个地步，你可以自己寻求方便，不必和他一起走。”太后说：“重贵侍奉我很恭敬。他的过失在于违背了先君的意愿，断绝了两国的友好关系。现在有幸蒙受大恩，保全性命和家族，母亲不跟随儿子，想要回到哪里去呢！”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癸巳（初七），契丹把晋出帝和他的家人迁到封禅寺，派遣大同节度使兼侍中（胡三省注：这是契丹授予的官职。）河内（今河南沁阳）人崔廷勋率兵看守他们。（胡三省注：宋白说：崔廷勋本是河内人，小时候被俘到契丹。）契丹主多次派人慰问。晋出帝每次听到使者到来，全家都忧愁恐惧。（胡三省注：害怕被杀害。）当时雨雪连绵十多天，外面没有供给，（胡三省注：毛居正说：供儗，儗有储备的意思。供亿，如同供儗。亿，是估量；估量他们所需要的东西，根据多少来供给，以应对他们的匮乏。）上下的人都受冻挨饿。太后派人对寺里的僧人说：“我曾经在这里供养过几万僧人吃饭，现在难道没有一个人惦记我吗！”僧人以“契丹人的心意难以预测，不敢献上食物”为由推辞。（胡三省注：唉！谁知道僧人改变态度，他们的行为有比不敢献食更过分的呢！拥有国家和家族的人，崇奉佛教来求福田利益，从这里可以作为借鉴了。）晋出帝暗中向看守的人祈求，才稍微得到一些食物。这一天，契丹主从赤冈领兵进入宫中。（胡三省注：进入后晋的宫殿。）都城的各个城门和宫殿的宫门，都由契丹人守卫，日夜不放下兵器。（胡三省注：害怕发生变故。）在门口剁杀狗，在庭院里用竹竿悬挂羊皮来诅咒制胜。契丹主对后晋的大臣们说：“从今以后不整治武器装备，不购买战马，减轻赋税，减少徭役，天下就太平了。”（胡三省注：谈何容易！这话刚说出口，打草谷就接着来了，天下真的会太平吗！）废除东京，把开封府降为汴州（今河南开封），开封尹改为防御使。乙未（初九），契丹主换上中原的衣冠，百官朝拜请安都按照旧有的制度。（胡三省注：史书说契丹主还知道用中原的制度改变夷人的习俗。）赵延寿、张砺一起推荐李崧的才能；恰逢威胜节度使冯道从邓州（今河南邓州）入朝，契丹主一向听说这两个人的名声，都对他们以礼相待，十分敬重。（胡三省注：这两个人经历了后唐、后晋，官位到了人臣的极点，国家灭亡却不能殉国，看待他们的君主如同路人，有什么值得敬重的呢！）不久，任命李崧为太子太师，担任枢密使；冯道为太傅，在枢密院等候，以备咨询。契丹主分别派遣使者，用诏书赏赐后晋的藩镇；后晋的藩镇争相上表称臣，被召见的人没有不急忙赶来的。只有彰义节度使史匡威占据泾州（今甘肃泾川）不接受命令。（胡三省注：史匡威是史建瑭的儿子。史建瑭侍奉晋王李克用和庄宗，都有战功。）雄武节度使何重建斩杀契丹使者，率领秦州（今甘肃秦安）、阶州（今甘肃武都）、成州（今甘肃成县）三州投降后蜀。（胡三省注：史匡威不向契丹投降，是因为他的地盘偏远，契丹的兵威不能到达。何重建则因为他的藩镇和后蜀接壤，于是抛弃契丹而依附后蜀。）当初，杜重威率领后晋的军队投降契丹后，（胡三省注：杜重威起初避后晋出帝石重贵的名讳，去掉“重”字，单名“威”。等到后晋灭亡，重威就恢复了旧名；他忘恩负义，背叛君主，这只是小节而已。）契丹主把他的铠甲兵器几百万件全部收起来存放在恒州（今河北正定），驱赶几万匹马回到自己的国家，派遣杜重威率领他的部众跟随自己南下。到了黄河边，契丹主因为后晋的士兵太多，担心他们发生变故，想用胡人骑兵把他们全部逼迫到黄河里淹死。有人劝谏说：“后晋的士兵在其他地方的还很多，他们听说投降的人都被杀死，一定会抗拒命令。不如暂时安抚他们，慢慢想办法。”契丹主于是让杜重威率领他的部众驻扎在陈桥。恰逢长时间下雪，官府没有供给，士兵们受冻挨饿，都怨恨杜重威，聚集在一起哭泣；杜重威每次出去，路边的人都骂他。契丹主还是想诛杀后晋的士兵。赵延寿对契丹主说：“皇帝亲自冒着箭石攻下晋国，是想自己占有它，还是为别人夺取它呢？”（胡三省注：赵延寿的志向是在中原称帝，用这话试探契丹主的心意，不只是为后晋的士兵而说。）契丹主变了脸色说：“我发动全国的力量南征，五年没有脱下铠甲，（胡三省注：天福八年，契丹开始攻打后晋，到这时五年了。）才勉强得到它，难道是为别人吗！”（胡三省注：赵延寿听到契丹主这话，应该绝望了。）赵延寿说：“晋的南面有唐，西面有蜀，经常是仇敌，皇帝也知道这些吗？”契丹主说：“知道。”赵延寿说：“晋国东边从沂州（今山东临沂）、密州（今山东诸城），西边到秦州、凤州（今陕西凤县），纵横几千里，与吴、蜀接壤，经常用军队戍守。南方炎热潮湿，上国的人不能居住。（胡三省注：当时偏安一方割据的政权，称中原为上国。后晋侍奉契丹，又称契丹为上国。）将来陛下回到北方，这么大的晋国，没有军队防守，吴、蜀一定会乘机入侵，这样，难道不是为别人夺取了吗？”契丹主说：“我不知道这些。既然这样，该怎么办呢？”赵延寿说：“陈桥的降兵，可以分开来戍守南方边境，这样吴、蜀就不能造成祸患了。”契丹主说：“我过去在上党（今山西长治），失误在于决断，把后唐的士兵全部交给了晋。（胡三省注：事情见二百八十卷后晋高祖天福元年。）结果他们反过来成为仇敌，向北和我作战，辛苦多年，才勉强战胜他们。现在有幸落到我手里，不趁这个时候全部除掉，怎么可以再留下成为后患呢？”赵延寿说：“过去把晋兵留在黄河以南，没有用他们的妻子儿女作为人质，所以有这种担忧。现在如果把他们的家属全部迁到恒州、定州（今河北定州）、云州（今山西大同）、朔州（今山西朔州）一带，每年分批让他们戍守南方边境，还担心他们发生变故吗！这是上策。”契丹主高兴地说：“好！就按大王的办法来处理。”（胡三省注：契丹封赵延寿为燕王，所以称他为大王。）因此陈桥的士兵才得以幸免，被分别遣返回营。，！6契丹主杀死右金吾卫大将军李彦绅、宦官秦继旻，因为他们曾为后唐潞王杀死东丹王。（胡三省注：杀死东丹王见二百八十卷后晋高祖天福元年，后唐潞王的清泰三年。）把他们家族的财产赏赐给东丹王的儿子永康王兀欲。兀欲瞎了一只眼睛，为人雄壮强健，喜好施舍。（胡三省注：兀欲在这里首次出现，为后来他获得国家政权埋下伏笔。）7癸卯（十七日），晋出帝和李太后、安太妃、冯后以及弟弟石睿、儿子石延煦、石延宝一起向北迁徙，后宫和身边跟随的人有一百多。契丹派遣三百名骑兵护送他们；（胡三省注：援送，是护送他们出行并作为防卫。）又派遣后晋的中书令赵莹、枢密使冯玉、马军都指挥使李彦韬和他们一起走。晋出帝在路上，供给跟不上，有时和太后一起断粮，过去的大臣没有敢进见的。只有磁州（今河北磁县）刺史李谷在路上迎接拜见，两人相对流泪。李谷说：“我没有本事，辜负了陛下。”于是拿出全部财产献给晋出帝。（胡三省注：天下的士人，如果有愧疚之心，他们的行为一定和别人不同。）晋出帝到了中度桥，看到杜重威的营寨，叹息说：“天啊！我家有什么罪过，被这个贼人打败！”痛哭着离去。（胡三省注：在后晋的时候，全国上下都知道杜重威不能重用，却违背众人的意见重用他，导致国家灭亡。《诗经》说：“抽泣流泪啊，后悔又有什么用呢。”现在到了痛哭的地步，难道还来得及吗！）8癸丑（二十七日），后蜀主任命左千牛卫上将军李继勋为秦州宣慰使。（胡三省注：后蜀因为何重建投降，派遣使者宣慰他。）9契丹主任命前燕京留守刘曦为西京留守。（胡三省注：《旧五代史》说：刘曦是涿州（今河北涿州）人，被俘到契丹，历任官职到平章事兼侍中。《考异》说：《实录》写作“刘禧”。有人说名叫刘曦。现在依从《陷蕃记》。）永康王兀欲的弟弟留珪为义成节度使，兀欲的姐夫潘聿捻为横海节度使。（胡三省注：《考异》说：《周太祖实录》中“聿捻”写作“聿涅”。现在依从《陷蕃记》。）赵延寿的儿子赵匡赞为护国节度使。（胡三省注：为赵匡赞后来率领河中（今山西永济）归顺后汉埋下伏笔。）汉将张彦超为雄武节度使，史佺为彰义节度使，客省副使刘晏僧为忠武节度使，前护国节度使侯益为凤翔节度使。（胡三省注：暂时掌管凤翔府（今陕西凤翔）事务的侯益后来也率领凤翔归顺后汉。）焦继勋为保大节度使。刘曦是涿州人。不久何重建归附后蜀，秦州归附后蜀，张彦超没有地方可去。史匡威不接受替代，（胡三省注：史匡威占据泾州抗拒史佺。）契丹的势力逐渐受挫。10晋昌节度使赵在礼入朝，（胡三省注：从长安（今陕西西安）到大梁入朝。）他留在长安的副将作乱，节度副使建州（今福建建瓯）人李肃讨伐并诛杀了他们，军府得以安定。11晋出帝与契丹断绝关系时，（胡三省注：事情见二百八十三卷后晋高祖天福七年。）匡国节度使刘继勋担任宣徽北院使，多参与了这个谋划；契丹主进入汴州，刘继勋入朝，契丹主责备他。当时冯道在殿上，刘继勋急忙指着冯道说：“冯道是首相，和景延广实际是这个谋划的主谋。我职位低微，怎么敢说话！”契丹主说：“这个老头不是多事的人，不要胡乱牵连他！”（胡三省注：冯道因为随声附和而免于灾祸；拥有国家的人，哪里用得着这样的宰相呢！但他经历七个朝代，都被以道德声望对待，也是因为他立身谨慎安静，有让别人产生敬意的地方。）命令把刘继勋锁起来，将要押送到黄龙府。赵在礼到了洛阳（今河南洛阳），（胡三省注：《旧唐书·地理志》记载：从长安向东到洛阳八百五十里。）对人说：“契丹主曾经说庄宗时的变乱是由我引起的。（胡三省注：指皇甫晖的叛乱。事情见二百七十四卷后唐明宗天成元年，庄宗的同光四年。）我这次出行很值得担忧。”契丹派遣契丹将领述轧、（胡三省注：写契丹将领，以区别汉将和渤海将领。）奚王拽剌、渤海将领高谟翰戍守洛阳，赵在礼入宫拜见，在庭下叩拜，拽剌等人都蹲坐着接受他的拜见。乙卯（二十九日），赵在礼到了郑州，（胡三省注：《九域志》记载：从洛阳向东到郑州二百六十里。）听说刘继勋被锁起来，大惊，夜里，在马厩里上吊自杀。契丹主听说赵在礼死了，就释放了刘继勋，刘继勋忧愁愤恨而死。刘曦在契丹曾经担任枢密使、同平章事，到了洛阳，责骂奚王说：“赵在礼是汉人的大臣，你是北方的一个酋长，怎么能这样怠慢他！”站在庭下斥责他。因此洛阳的人稍微安定了一些。契丹主广泛接受四方的贡献，大肆纵酒作乐，常常对后晋的大臣说：“中原的事情，我都知道，我们国家的事情，你们就不知道了。”（胡三省注：契丹主自以为防范严密而向晋臣夸耀。但东丹王的到来，已经埋下了兀欲夺取国家的祸根，即使是很愚蠢的人也知道，而契丹主却不知道。善于观察国家情况的人，不看一时的强弱而看它治乱的大致趋势。），！赵延寿请求供给上国士兵的粮草，契丹主说：“我们国家没有这种办法。”于是放纵胡人骑兵四处出动，以牧马为名，分批抢掠，称为“打草谷”。壮年人死于刀下，老弱的人被丢弃在山沟里，从东、西两畿（胡三省注：大梁的属县为东畿，洛阳的属县为西畿，这是唐朝的制度。唐朝制度，两京除了赤县外，其余的属县为畿县。）到郑州、滑州（今河南滑县）、曹州（今山东菏泽）、濮州（今山东鄄城），几百里范围内，财物牲畜几乎被抢光。契丹主对判三司刘昫说：“契丹兵三十万，平定晋国后，应该有优厚的赏赐，要赶快办理。”当时府库空虚，刘昫不知道从哪里出，请求搜刮借贷都城士民的钱帛，从将相以下都不能幸免。又分别派遣几十名使者到各州搜刮借贷，都用严厉的刑罚逼迫，百姓无法生活。其实这些钱帛没有分发给士兵，都积蓄在内库，想装车运回自己的国家。于是朝廷内外怨恨愤怒，开始苦于契丹的统治，都想驱逐他们。（胡三省注：为契丹返回北方埋下伏笔。）12当初，晋出帝和河东节度使、中书令、北平王刘知远互相猜忌，虽然任命刘知远为北面行营都统，只是用虚名尊崇他，而各军的进退，实际上他不能参与过问。（胡三省注：事情见二百八十四卷后晋齐王开运元年。）刘知远因此广泛招募士兵；（胡三省注：天福八年，齐王和契丹结怨之初，刘知远已经上奏招募士兵了，事情见二百八十三卷。）阳城之战后，各军溃散的士兵归附他的有几千人。（胡三省注：阳城之战见二百八十四卷后晋齐王开运二年。按阳城之战，晋军大获全胜，没有理由有溃散的士兵归附河东，这一定是杜重威投降契丹的时候。）又得到吐谷浑的财产牲畜，（胡三省注：事情也见开运二年。）因此河东富强程度在各藩镇中居首位，步兵、骑兵达到五万人。晋出帝与契丹结怨，刘知远知道他一定会危险，却不曾议论劝谏。契丹多次深入，刘知远始终没有截击、入援的意思。（胡三省注：既不占据险要地势截击契丹的军队，又不派兵入援。）等到听说契丹进入汴州，刘知远分兵防守四面边境以防备侵犯。派遣客将安阳（今河南安阳）人王峻（胡三省注：《旧唐书·地理志》记载：相州，是汉魏郡，治所在安阳县。安阳，汉时为侯国，故城在汤阴（今河南汤阴）东边。曹魏时，废除安阳，并入邺（今河北临漳）。后周迁移邺，在安阳故城设置邺县。隋又改为安阳县，是相州的治所。至于汉魏郡城则在县的西北七里。）奉送三封表章到契丹主那里：一是祝贺进入汴州；二是因为太原（今山西太原）是夷、夏杂居的地方，是戍兵聚集之处，不敢离开藩镇；三是说应该有贡品，但正值契丹将领刘九一的军队从土门（今河北井陉西北）向西进入驻扎在南川，（胡三省注：南川指晋阳城南的地方。）城中担忧恐惧，等召回这支军队，道路畅通后，才能入朝进贡。契丹主赐诏褒奖赞美，等到进献的文书上，亲自在刘知远的姓名上加“儿”字，还赐给他木杖。（胡三省注：胡人的制度，优待大臣就赐给木杖，如同中原赐给几案手杖，只有伟王因为是叔父的尊位才能得到。）刘知远又派遣北都副留守太原人白文珂入朝献上珍奇的丝织品和名马，契丹主知道刘知远观望不来，等到白文珂返回，派人对刘知远说：“你不侍奉南朝，又不侍奉北朝，想等待什么呢？”藩汉孔目官郭威对刘知远说：“胡虏非常怨恨我们！王峻说契丹贪婪残暴失去人心，一定不能长久占据中原。”有人劝刘知远起兵进取中原。刘知远说：“用兵有缓有急，应当根据时机采取合适的策略。现在契丹刚刚降服后晋的十万士兵，像老虎一样占据京城，没有其他变故，怎么可以轻举妄动呢！况且观察他们所贪图的只是财物，财物满足后，一定会返回北方。何况冰雪已经消融，他们势必难以长久停留，应该等他们离开，然后夺取中原，可以万无一失。”（胡三省注：刘知远预料得很清楚，所以起兵南下，契丹不能和他争夺。）昭义节度使张从恩，因为地盘靠近怀州（今河南沁阳）、洛州（今河南洛阳），（胡三省注：昭义治理潞州（今山西长治）。从潞州到泽州（今山西晋城），再到怀州渡过黄河，就是洛州河南府。《旧唐书·地理志》记载：潞州到洛州四百七十里。）想入朝拜见契丹主，派遣使者向刘知远谋划，刘知远说：“我凭借一个角落的地方，怎么敢对抗天下的大势！你应该先去，我会随后前往。”张从恩认为对。判官高防劝谏说：“您是晋室的至亲，（胡三省注：根据《五代会要》，后晋少帝的前妃张氏，天福八年进册为皇后。张从恩大概是皇后的家族。）不能轻易改变臣节。”张从恩不听。左骁卫大将军王守恩，和张从恩是姻亲，当时在上党，张从恩让副使赵行迁掌管留后事务，发文书让王守恩暂时担任巡检使，和高防辅佐他。王守恩是王建立的儿子。（胡三省注：王建立侍奉后唐明宗受到亲近信任，后来侍奉后晋高祖。）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13荆南节度使高从诲派遣使者向契丹进贡，契丹派遣使者赐给他马。高从诲也派遣使者到河东劝刘知远称帝。（胡三省注：荆南高氏父子侍奉大国来保全自己的国家，谋略大致如此。）14南唐主立齐王李景遂为皇太弟。改封燕王李景达为齐王，兼任诸道兵马元帅；改封南昌王李弘冀为燕王，担任副元帅。李景遂曾经和宫中官员宴饮聚会，赞善大夫元城（今河北大名）人张易有所劝谏，李景遂正和客人传递玩赏玉杯，不看他。张易生气地说：“殿下看重宝物而轻视士人。”拿起玉杯摔在地上打碎了，众人都变了脸色；李景遂收敛表情道歉，对待张易更加优厚。（胡三省注：李景遂能改正错误、敬重士人，也是难能可贵的。）李景达性格刚直，南唐主和宗室近臣饮酒，冯延己、冯延鲁、魏岑、陈觉等人，极尽谄媚的姿态，有时乘着酒兴喧哗大笑；李景达多次斥责他们，又极力劝谏南唐主，认为不应该亲近奸佞大臣。冯延己因为二弟被立为皇太弟不是自己的意愿，想用空话来讨好他；曾经在东宫宴饮，假装喝醉，拍着李景达的背说：“你不能忘记我！”李景达大怒，甩着衣袖进入宫中告诉南唐主，请求斩杀他；南唐主劝解，才作罢。（胡三省注：当时陈觉、冯延鲁攻打福州（今福建福州），史书说他们陪饮时极尽谄媚的姿态，大概是说他们平时的样子，不一定拘泥于这个时候。）张易对李景达说：“一群小人互相勾结，关系到国家的祸福。殿下没有能力除去他们，却多次当面指责他们，让他们害怕而防备，他们会什么事做不出来！”从此每次游玩宴饮，李景达多以生病推辞不参加。南唐主派遣使者祝贺契丹灭亡后晋，并且请求到长安（今陕西西安）修复唐朝的各座皇陵；（胡三省注：唐朝末年战乱，各座皇陵多遭发掘；南唐自称继承唐朝的统绪，所以请求修复。）契丹不允许，而派遣使者回访。后晋密州（今山东诸城）刺史皇甫晖，棣州（今山东惠民）刺史王建，都躲避契丹，率领部众投奔南唐；淮河以北的贼帅大多向唐请求任命。南唐虞部员外郎韩熙载上疏，认为：“陛下恢复祖业，现在正是时候。如果胡虏君主返回北方，中原有了君主，就不容易图谋了。”（胡三省注：韩熙载以平定中原为己任，仅见这篇奏疏而已。自古以来，说大话少成事的人，数不胜数！）当时正和福州的军队作战，没有闲暇顾及北方；南唐的人都为此感到遗憾，南唐主也后悔了。（胡三省注：假使南唐没有福州的战事，起兵北上，也只会损兵折将而已。）15契丹主召集后晋的百官全部聚集在庭院里，问：“我们国家广大，方圆几万里，有二十七位君主；现在中原的习俗和我们国家不同，我想选一个人做君主，怎么样？”百官都说：“天上没有两个太阳。（胡三省注：孟子引用孔子的话。）夷、夏的百姓，都希望拥戴皇帝。”这样说了两次。契丹主才说：“你们既然想让我做君主，现在要做的事，什么是最先要做的？”回答说：“帝王刚拥有天下，应该大赦。”二月丁巳朔（初一），契丹主戴着通天冠、穿着绛纱袍，登上正殿，在庭院里设置乐器、仪仗卫队。百官朝拜庆贺，中原人都穿礼服，胡人仍然穿胡服，站在文武百官的中间。（胡三省注：文官排在东边，武官排在西边，胡人站在中间。）下制书称大辽会同十年，大赦天下。还说：“从今以后节度使、刺史，不得设置牙兵，不得购买战马。”（胡三省注：他心里本来就担心各藩镇有和他作对的。）赵延寿因为契丹主违背约定，心里不满，（胡三省注：赵延寿谋求做皇帝，不能实现，这是他最终被兀欲锁住的原因。）让李崧对契丹主说：“汉人的天子我不敢奢望，请求做皇太子。”李崧不得已替他说。契丹主说：“我对燕王，即使割下我的肉，只要对燕王有用，我也不会吝惜。但我听说皇太子应该由天子的儿子来做，难道是燕王可以做的吗！”于是下令给燕王升官。当时契丹以恒州为中京，翰林承旨张砺上奏拟定燕王为中京留守、大丞相、录尚书事、都督中外诸军事，枢密使照旧。契丹主拿起笔涂掉“录尚书事都督中外诸军事”后执行。（胡三省注：谁说契丹主出身塞北而不知道中原的事理呢！）16壬戌（初六），后蜀李继勋和兴州（今陕西略阳）刺史刘景攻打固镇，攻了下来。何重建请求派出后蜀的军队和阶州、成州的军队一起扼守散关（今陕西宝鸡西南）来夺取凤州。（胡三省注：扼守散关，那么北方的军队不能进入，凤州就可以轻易夺取了。）丙寅（初八），后蜀主派遣山南的军队三千七百人前往。（胡三省注：山南兵是兴元（今陕西汉中）的军队。）17刘知远听说何重建投降后蜀，叹息说：“戎狄侵犯，中原没有君主，使得藩镇归附外部势力，我作为一方长官，实在感到惭愧！”（胡三省注：古代除了王畿之外，八州有八伯，所谓三十国为一连，连有帅，二百一十国为一州，州有伯。周把天下分为二伯，从陕（今河南陕县）以西，由召伯掌管，从陕以东，由周公掌管。到了衰落的时候，齐桓公、晋文公联合诸侯来尊崇王室，也以方伯的职责自居，就是晋人所说的“我是霸主”。石晋任命刘知远为北面都统，所以他也自称为方伯。）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于是将领僚属劝刘知远称帝，来号令四方，观察诸侯的去向。（胡三省注：诸侯指当时的各藩镇。）刘知远不允许。听说晋出帝向北迁徙，声称要出兵井陉（今河北井陉西北），迎接晋出帝回晋阳（今山西太原）。丁卯（初九），命令武节都指挥使荥泽（今河南郑州西北）人史弘肇（胡三省注：武节军是刘知远设置的，见二百八十三卷后晋齐王开运八年。隋设置荥泽县，唐属于郑州。《九域志》记载：荥泽县在郑州西北四十五里。）在球场集合各军，告知出兵的日期。士兵们都说：“现在契丹攻陷京城，抓走天子，天下没有君主。主宰天下的，不是我们大王是谁！（胡三省注：刘知远封北平王，所以这样称呼他。）应该先确定帝位名号，然后出兵。”争相呼喊万岁不止。刘知远说：“胡虏的势力还很强，我们的军威还没有振奋，应当先建立功业。士兵们知道什么！”命令手下阻止他们。己巳（十一日），行军司马潞城（今山西潞城）人张彦威等三次上笺劝进，刘知远迟疑不决。郭威和都押牙冠氏（今山东冠县）人杨邠进言说：（胡三省注：刘昫说：冠氏是春秋时的邑名。隋分馆陶（今河北馆陶）东界设置冠氏县，唐属于魏州（今河北大名）。《九域志》记载：在魏州东北六十里。）“现在远近的人心，不约而同，这是天意。大王不趁这个时候夺取天下，谦虚退让不称帝，恐怕人心将会转移，转移之后反而会遭受灾祸。”刘知远听从了他们的建议。18契丹任命他的将领刘愿为保义节度副使，陕州（今河南三门峡西）人苦于他的暴虐。奉国都头王晏和指挥使赵晖、都头侯章谋划说：“现在胡虏扰乱中原，是我们奋起的时机。河东的刘公，威望德行远近闻名，（胡三省注：刘知远是河东主帅，所以这样称呼他。）我们如果杀死刘愿，率领陕城归附他，为天下人带头，取得富贵易如反掌。”赵晖等人同意。王晏和几名壮士，夜里越过牙城进入府衙，取出仓库里的兵器分给众人；庚午（十二日）早晨，斩杀刘愿的首级，悬挂在府门，又杀死契丹的监军，推举赵晖为留后。王晏是徐州（今江苏徐州）人；赵晖是澶州（今河南濮阳）人；侯章是太原人。19辛未（十三日），刘知远即皇帝位。自称不忍心改变后晋的国号，又厌恶开运这个年号，于是改称天福十二年。（胡三省注：欧阳修说：君主即位称元年，是平常的事，古代不把它当作重要的事。孔子没有修《春秋》以前，本来已经这样，即使是暴君昏主，平庸的史官，记载事情的先后远近，没有不用岁月一二来计数的，这是自然的道理。所谓一为元，并没有什么法则，是古人的说法而已。古代称一年的第一个月，也不说一而说正月，《国语》说六吕是“元间大吕”，《周易》列六爻是“初九”，大概古人说数，多不说一，不只是称年为元。到了后世见识浅陋的读书人，才说孔子写元年是《春秋》的大法，于是把改元当作重要的事。自汉以后，又用建元来命名年份，因而正伪杂乱，称号就多了，记不胜记。五代是乱世，事情不符合法则和道理的很多。至于年号错乱迷惑后世，就不能不弄清楚。梁太祖在乾化二年被刺杀，第二年，末帝诛杀朱友珪，废除他的凤历年号，称乾化三年，还有说法。到汉高祖建国，废除后晋出帝开运四年，又称天福十二年，为什么呢？大概是因为爱憎的私心。当出帝时，汉高祖住在太原，常常愤恨地看不起后晋，后晋也表面上优待他；幸好没有出现裂痕。等到契丹灭亡后晋，后汉不曾有奔赴国难的意思。出帝已经向北迁徙，才表面上用兵声称追击，到土门就返回。等到他即位改元，而废除开运的年号，那么他的用心就可以知道了。大概他对出帝，不再有君臣的道义，而幸灾乐祸谋取利益，是他一贯的志向，真是令人感叹啊！）壬申（十四日），下诏：“各道为契丹搜刮钱帛的，都停止。（胡三省注：搜刮钱帛见上正月。）那些被后晋大臣逼迫胁迫充当使者的不予追究，让他们到行在来。其余的契丹人，所在之处都要诛杀。”20何重建派遣宫苑使崔延琛率兵攻打凤州，没有攻克，退守固镇。（胡三省注：何重建为后蜀图谋夺取凤州的事情开始见上文。）21甲戌（十六日），皇帝亲自领兵向东迎接晋出帝和太后。到了寿阳（今山西寿阳），（胡三省注：后晋设置寿阳县，后魏改名为受阳。隋开皇十年，改并州南受阳为文水，分并州东旧寿阳设置寿阳县；唐属于太原府。）听说已经过了恒州几天了，就留下士兵戍守承天军（今山西平定东）而返回。（胡三省注：承天军在井陉县娘子关西南太原府广阳县界。宋朝太平兴国四年，改广阳为平定县，设置平定军。县有承天军寨，在太原府南三百五十里。）晋出帝出了边塞后，契丹不再供给他们食物，随从的官员、宫女，都自己采摘树上的果实、草叶来吃。到了锦州（今辽宁锦州），契丹命令晋出帝和后妃拜谒契丹主阿保机的墓。（胡三省注：契丹设置锦州，靠近木叶山。《金人疆域图》记载：锦州南到燕京（今北京）一千四百一十五里。陈元靓说：大元在锦州设置临海节度，统领永乐、安昌、兴城、神水四县，属于大定府路。）晋出帝受不了屈辱，哭着说：“薛超害了我！”（胡三省注：说薛超拉住他不让他投火。事情见上卷开运三年。）冯后暗中命令手下寻求毒药，想和晋出帝一起自杀，没有成功。，！22契丹主听说皇帝即位，任命通事耿崇美为昭义节度使，高唐英为彰德节度使，崔廷勋为河阳节度使，来控制要害地区。（胡三省注：昭义军在潞州，彰德军在相州（今河南安阳），河阳军在孟州（今河南孟州）。皇帝从太原西南出兵，潞州是军事要冲；从潞州东下壶关（今山西壶关），就到相州；南下太行山，就到孟州；所以都任命将领控制。）当初，后晋设置乡兵，号称天威军。（胡三省注：见二百八十四卷后晋出帝开运元年。）教习一年多，村民不熟悉军事，最终不能使用；全部罢免，只让七户输钱十千，他们的铠甲兵器全部上交官府。而无赖子弟，不再愿意从事农业，山林里的盗贼，从此多了起来。等到契丹进入汴州，放纵胡人骑兵打草谷；（胡三省注：事情见上正月。）又多任命他们的子弟和亲信为节度使、刺史，不懂政事，中原狡猾的人多去依附他们，教他们胡乱作威作福，搜刮钱财，百姓不能忍受。于是各地相聚成为盗贼，多的几万人，少的不少于千百人，攻陷州县，杀掠官吏百姓。滏阳（今河北磁县）贼帅梁晖，有几百人，向晋阳投诚请求效力，皇帝答应了他。磁州刺史李谷秘密向皇帝上表，让梁晖袭击相州；（胡三省注：《旧唐书·地理志》记载：滏阳是汉武安（今河北武安）县地，隋设置滏阳县，唐属于磁州，是州的治所。《九域志》记载：滏阳南到相州六十里。）梁晖侦察到高唐英还没到，相州积蓄了兵器，没有防备，丁丑（十九日）夜里，派遣壮士翻墙进入城中，打开城门接纳他的部众，杀死几百名契丹人，相州的守将突围逃跑。梁晖占据相州自称留后，上表报告情况。（胡三省注：向晋阳上表。）23戊寅（二十日），皇帝回到晋阳，（胡三省注：从承天军回到晋阳。）商议搜刮百姓的财物来赏赐将士，夫人李氏劝谏说：“陛下凭借河东开创大业，没有给百姓恩惠却先夺取他们维持生计的资财，大概不是新天子拯救百姓的本意。现在宫中所有的东西，请全部拿出来犒劳军队，虽然不够丰厚，人们也不会有怨言。”皇帝说：“好！”立即停止搜刮百姓，拿出内府的积蓄赏赐将士，朝廷内外听说后，非常高兴。李氏是晋阳人。（胡三省注：妇人的智慧能到这个地步，和后唐庄宗的刘后不同啊。俗语说：“福到心灵，祸来神昧。”这两个人各占一个。）24吴越内都监程昭悦，聚集了很多宾客，蓄养兵器，和术士交往。吴越主钱弘佐想诛杀他，对水丘昭券说：“你今晚率领一千名士兵包围程昭悦的府第。”水丘昭券说：“程昭悦是家臣，有罪应该公开处死，不应该夜里出兵。”钱弘佐说：“好！”命令内牙指挥使诸温（胡三省注：诸是姓，温是名。《汉书·地理志》记载，琅邪郡有诸县，大概是以邑为氏。）趁程昭悦回到府第，把他抓起来送到东府。己卯（二十一日），斩杀了他。释放了钱仁俊。（胡三省注：钱仁俊被囚禁见上卷开运二年。）25武节都指挥使史弘肇攻打代州（今山西代县），攻了下来，斩杀王晖。（胡三省注：王晖投降契丹见上卷上年。）26建雄留后刘在明向契丹朝拜，让节度副使骆从朗掌管州事。皇帝派遣使者张晏洪等人到晋州（今山西临汾），告知自己已经即位，骆从朗把他们都囚禁起来。大将药可俦杀死骆从朗，推举张晏洪暂时担任留后，庚辰（二十二日），派遣使者报告皇帝。契丹主派遣右谏议大夫赵熙出使晋州，搜刮钱帛，催督非常急迫。骆从朗死后，百姓一起杀死赵熙。契丹主赐给赵晖诏书，立即任命他为保义留后。赵晖斩杀契丹使者，烧毁诏书，派遣支使河间（今河北河间）人赵矩奉表到晋阳。契丹派遣他的将领高谟翰攻打赵晖，没有攻克。（胡三省注：“谟”，一本作“模”。）皇帝见到赵矩，非常高兴，说：“你带着咽喉要地来归附我，天下不难平定了。”（胡三省注：陕州占据黄河、潼关的险要，从河东进入洛阳、汴州，这里是咽喉。）赵矩趁机劝皇帝早日领兵南下以满足天下人的期望，皇帝认为他说得对。辛巳（二十三日），任命赵晖为保义节度使，侯章为镇国节度使、保义军马步都指挥使，王晏为绛州（今山西新绛）防御使、保义军马步副指挥使。（胡三省注：按王晏先已为保义军马步都指挥使，既然奖赏他的功劳，不应该为副指挥使，恐怕有误。）27高防和王守恩谋划，派遣指挥使李万超白天率领部众大声喧哗着进入府衙，斩杀赵行迁，推举王守恩暂时掌管昭义留后事务。王守恩杀死契丹使者，率领藩镇来投降。（胡三省注：皇帝已经得到陕州，又得到上党，足以显示对契丹的控制形势，再加上澶州阻断他们南北的道路，胡虏的气势受挫而内心动摇。）28镇宁节度使邪律朗五，性格残暴，（胡三省注：契丹主阿保机以他所居横帐的地名作为姓，叫世里。世里，翻译的人称为邪律，史书沿用这个称呼。）澶州人苦于他的统治。贼帅王琼率领他的部众一千多人，夜里袭击占据南城，向北渡过浮桥，（胡三省注：浮航就是德胜浮梁。）放纵士兵大肆抢掠，把朗五包围在牙城。（胡三省注：澶州牙城大概在北城。）契丹主听说后，非常害怕，开始派遣天平节度使李守贞、天雄节度使杜重威返回藩镇。（胡三省注：李守贞、杜重威投降契丹后，跟随契丹主南下进入汴州，于是被留下。）因此没有长久留在黄河以南的意思。派遣军队救援澶州；王琼退守近郊，（胡三省注：离城三十里为近郊。）派遣弟弟王超奉表来求救。癸未（二十五日），皇帝丰厚地赏赐王超，让他返回。王琼的军队战败，被契丹杀死。，！29后蜀主加授雄武节度使何重建同平章事。30延州（今陕西延安）录事参军高允权，是高万金的儿子。彰武节度使周密，愚昧而贪婪，将士作乱，攻打他；周密战败，退守东城。众人因为高允权家世代担任延州主帅，（胡三省注：高万金兄弟，从后梁以来担任延州主帅。）推举他为留后。（胡三省注：《考异》说：《周太祖实录》记载“高允权为肤施（今陕西延安）令。”《陷蕃记》说“前录事参军，退居乡野。”《汉高祖实录》说“高允权为延川（今陕西延川）令，周密因为高允权是旧将的儿子，担心他和边地的人勾结，调他为州主簿。周密后来因为愚昧而袒护部下，只致力于诛杀抢掠，高允权趁着百姓怨恨，时常用话挑拨，又派遣亲信暗中勾结各部，众人的心意于是动摇。”《广本》说“高允权为延川令，周密调他为录事参军。”现在依从这些记载。《周太祖实录》又说：“契丹侵犯京城，任命周密为延州主帅。”按《后晋少帝实录》记载：“开运三年八月辛未，任命右龙武统军周密为彰武节度使”，不是契丹所授。现在依从《汉高祖实录》。）占据西城。（胡三省注：《旧五代史》说：延州有东、西二城，中间隔着深涧。）周密是应州（今山西应县）人。31丹州（今陕西宜川）都指挥使高彦珣杀死契丹任命的刺史，自己掌管州事。32契丹述律太后派遣使者把国内的酒食肉干水果赐给契丹主，祝贺平定晋国。契丹主和大臣们在永福殿宴饮，每次举杯，都站起来喝，说：“太后赏赐的，不敢坐着喝。”33南唐王淑妃和郇公李从益住在洛阳；赵延寿娶了后唐明宗的女儿为夫人，淑妃到大梁参加婚礼。（胡三省注：赵延寿的妻子是后唐明宗的女儿燕国长公主。后晋高祖天福二年，契丹已经派遣使者到洛阳把她接入北方了。现在又跟随赵延寿到大梁，所以王淑妃去参加婚礼。）契丹主见到她就下拜说：“这是我的嫂子。”（胡三省注：契丹主因为后唐明宗年长，按年龄是兄长，所以拜王淑妃为嫂子。）统军刘遂凝通过淑妃请求节度使的职位，契丹主任命李从益为许王、威信节度使，刘遂凝为安远节度使。淑妃因为李从益年幼，推辞不去藩镇，又回到洛阳。34契丹主任命张砺为右仆射兼门下侍郎、同平章事，左仆射和凝兼中书侍郎、同平章事；司空兼门下侍郎、同平章事刘昫，因为眼疾辞职，罢为太保。35东方的盗贼大量兴起，攻陷宋州（今河南商丘）、亳州（今安徽亳州）、密州三州。契丹主对身边的人说：“我不知道中原的人这么难以制服！”（胡三省注：中原的人，被契丹的欺凌搜刮所困，都无法生活，起来做盗贼，哪里有难以制服的呢！为什么不反思根本原因呢。）急忙派遣泰宁节度使安审琦、武宁节度使符彦卿等返回藩镇，（胡三省注：澶州叛乱而派遣李守贞、杜重威返回藩镇，宋、亳、密三州陷落而派遣安审琦、符彦卿返回藩镇，契丹主返回北方的决心已定。）还派契丹兵护送他们。符彦卿到了埇桥（今安徽宿州埇桥区），贼帅李仁恕率领几万部众猛攻徐州（今江苏徐州）。符彦卿和几十名骑兵到了城下，扬鞭想招抚他们，李仁恕拉住符彦卿的马，请求跟随相公进城。（胡三省注：想劫持符彦卿作为人质来夺取徐州。）符彦卿的儿子符昭序，从城中派遣军校陈守习用绳子吊下来，对贼人中的人呼喊说：“相公已经落入虎口，任凭相公帮助贼寇攻城，城也不可能被夺取。”贼寇知道不能劫持，就一起围着拜倒在符彦卿的马前，请求赦免他们的罪过。符彦卿和他们立誓，他们才解围离去。36三月丙戌朔（初一），契丹主穿着赭袍，坐在崇元殿，百官举行入阁礼。（胡三省注：唐朝旧例：天子每天到殿上会见群臣，叫常参。初一、十五向各皇陵进献食品，有思念之情，不能到前殿，就到便殿会见群臣，叫入阁。宣政殿是前殿，称为衙，衙有仪仗。紫宸殿是便殿，称为阁。天子不到前殿而到紫宸殿，就从正衙传呼仪仗从阁门进入，在衙中等待朝见的百官，于是跟随进入拜见，所以称为入阁。但衙是朝会，礼节隆重；阁是宴会接见，礼节简略。自乾符以后，因为战乱礼仪缺失，天子不能每天会见群臣而在初一、十五会见，所以正衙平时废除仪仗，而初一、十五入阁有仪仗。后来习惯了，就以入阁为重，到出御前殿，还称为入阁。五代的时候，群臣每五天到中兴殿见一次，这是便殿，是入阁的遗制，称为起居。初一、十五到文明殿，这是前殿，反而称为入阁。现在按《五代会要》有入阁仪：司天监进时刻牌，阁门进班齐牌，皇帝从宫内穿着袍衫靴子，乘辇到常朝殿门停辇，接受枢密使以下的起居后，引驾到正朝殿。皇帝坐定，卷帘，殿上添香，喝“控鹤官拜”，接着鸡叫，然后阁门勘契，接着阁门承旨传呼仪仗，然后阁门使引金吾将军南班拜后、分引到位置相对作揖，然后细仗依次进入，然后拿着文武班簿的人到位置相对作揖，然后宰臣南班拜后、分引到位置相对作揖，然后金吾将军奏“平安”，然后文武百官进入。通事舍人揖殿，穿着便靴进入沙墀，拜两次后站定，然后引宰臣和两省官、金吾将军合班站定，阁门使喝“拜”，插笏板舞蹈，拜三次，奏“圣躬万福”；又引宰臣班首一人到近前，又拜两次，舞蹈，跪下，拜三次，引到位置相对作揖。通事舍人引宰臣在东西踏道下站立，然后文武百官退出，然后两省官南班揖殿退出，然后翰林学士南班揖殿退出，然后拿着文武班簿的人南班揖殿退出，然后金吾将军南班揖殿退出，然后细仗退出；然后引宰臣到香宴前奏事完毕，宣徽使喝“好去”，南班揖殿退出；然后阁门使引待制官到位置拜两次，引到近前奏事完毕，想回到位置弯腰行礼，宣徽使宣布“所奏之事知道了”，又拜两次，舞蹈，跪下，拜三次，舍人喝“好去”，南班揖殿退出；然后刑法官奏事同上，然后监奏御史南班揖殿退出，然后阁门承旨放仗，然后阁门使奏衙内无事，然后喝“控鹤官门外祗候”，然后下帘，皇帝上辇回宫内。又按《新五代史》：梁太祖乾化元年九月辛巳朔，到文明殿入阁。可见入阁仪是梁制定的。比起唐朝的正衙朝会，礼仪简略而粗野，而五代称之为行礼。《五代会要》又详细记载写成书，可见这种礼仪是当时的最高礼仪。姑且详细记录，以记载朝仪的变化。文明殿是洛阳宫的正衙殿。崇元殿是汴宫的正衙殿。《旧五代史》说：梁制度：每月初一入阁，十五在延英殿听政。后唐制度，初一、十五都入阁。）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37戊子（初三），皇帝派遣使者用诏书安抚聚集在山谷中躲避契丹祸患的农民。（胡三省注：这是当时首先应该做的事。）38辛卯（初六），高允权奉表来投降。皇帝告知高允权允许周密到行在来，周密于是放弃东城前来投奔。39壬辰（初七），高彦珣率领丹州来投降。（胡三省注：丹州、延州也归顺后汉了。）40后蜀翰林承旨李昊对王处回说：“敌人又占据固镇，那么兴州的道路就断绝了，不能再救援秦州了。请派遣山南西道节度使孙汉韶率兵猛攻凤州。”癸巳（初八），后蜀主命令孙汉韶到凤州行营。41契丹主又召集后晋的百官，告知他们说：“天气将要变热，我难以长久停留，想暂时回上国看望太后。（胡三省注：契丹自称他们的国家为上国，中原的人也这样称呼。契丹既害怕暑热，又害怕四方兴起攻打他们，所以急于返回北方，果然像刘知远所预料的。）会留下一个亲信在这里担任节度使。”百官请求迎接太后。契丹主说：“太后的家族庞大，像古柏的根，不能移动。”契丹主想把后晋的百官全部随自己带走。有人说：“全国北迁，恐怕动摇人心，不如慢慢迁移。”于是下诏有职务的人随行，其余的留在大梁。又把汴州改为宣武军，（胡三省注：契丹进入大梁时，把开封府降为汴州防御使；现在恢复盛唐的旧制，作为节镇，想兼顾华、夷来安抚控制。）任命萧翰为节度使。萧翰是述律太后哥哥的儿子，他的妹妹又是契丹主的皇后。萧翰开始以萧为姓，从此契丹的后族都称萧氏。42吴越又派出水军，派遣将领余安率领，从海路救援福州。己亥（十四日），到了白虾浦。（胡三省注：“虾”应当作“鰕”。）海岸泥泞，必须铺设竹席才能通行，南唐在城南的各军，聚集起来射箭，竹席不能铺设。冯延鲁说：“福州城之所以不投降，是依仗着这支救援部队。现在相持不战，只会使我们的军队疲惫，不如放他们上岸全部杀死，那么城就会不攻自降了。”裨将孟坚说：“浙兵到这里，不能进退，（胡三省注：吴越国本是唐两浙地区，所以称为浙兵。）想打一仗战死都做不到。如果放他们上岸，他们一定会拼死和我们作战，锋芒不可阻挡，怎么能全部杀死呢！”冯延鲁不听，说：“我亲自攻打他们。”吴越兵上岸后，大声呼喊着奋勇攻击，冯延鲁不能抵御，抛弃部众逃跑，孟坚战死。吴越兵乘胜前进，城中的士兵也冲出，夹击南唐兵，大败他们。南唐在城南的各军都逃跑了，吴越兵追击；王崇文用三百名牙兵抵抗，各军在王崇文后面列阵，追击的人才返回。有人说浙兵想放弃福州，带着李达的部众返回钱塘（今浙江杭州），东南守将刘洪进等人告诉王建封，请允许他们全部出城而夺取城池。（胡三省注：刘洪进在东南面，所以称为东南守将。）留从效不想福州被平定，（胡三省注：泉州、福州唇齿相依，福州平定后泉州就会遭殃，这是留从效所不愿意的。）王建封也怨恨陈觉等人专横，就说：“我们的军队战败了，怎么能和别人争夺城池！”这天晚上，烧毁营寨逃跑，城北的各军也互相看着溃散了；冯延鲁拔出佩刀自杀，亲吏救了他，没有死。南唐兵死了两万多人，丢弃的军资器械几十万，府库因此耗尽。（胡三省注：指南唐的府库被军队耗尽。）余安领兵进入福州，李达把自己的部众交给了他。（胡三省注：何承天《姓苑》记载：余姓是戎由余的后代。）43留从效领兵返回泉州（今福建泉州），（胡三省注：从福州返回。）对南唐的戍将说：“泉州和福州世代为仇敌，（胡三省注：唐朝末年，王潮兄弟从泉州攻打福州，留从效先是率领泉州兵打败福州兵，又会同南唐兵包围福州，所以这样说。）南面连接岭海瘴气瘟疫的地方，（胡三省注：漳（今福建漳州）、泉地区，东南靠海，西南连接潮州（今广东潮州），是岭南的边境。）地势险要土地贫瘠。近年多次发动战争，农业荒废，冬天征收夏天敛取，仅能自给，（胡三省注：秋谷成熟，冬天征收租税，春蚕丝收完，夏天敛取丝绸，就是所说的二税。）怎么能劳累大军长久在这里戍守呢！”设置酒宴饯行，戍将不得已领兵返回。南唐主不能控制，加授留从效检校太傅。（胡三省注：南唐兵刚战败，自知无法控制留从效，于是加他官职来安抚他。留从效从此占据漳、泉。）44壬寅（十七日），契丹主从大梁出发，后晋的文武各司跟随的有几千人，各军的吏卒又几千人，宫女、宦官几百人，把府库的财物全部装车运走，只留下乐器仪仗而已。傍晚，住在赤冈，契丹主看到村落都空了，命令有关部门发布几百份布告，在各地招抚百姓，但最终还是不能禁止胡人骑兵抢掠。（胡三省注：呼唤鸡却放纵狸猫，鸡难道敢上前吗！）丙午（二十一日），契丹从白马（今河南滑县东北）渡过黄河，对宣徽使高勋说：“我在本国，以射猎为乐，到这里让人闷闷不乐。（胡三省注：契丹之下，应当漏掉“主”字。）现在能够回去，死也没有遗憾了。”（胡三省注：契丹主不仅思念故土，也看到各藩镇和盗贼起兵都归心河东，担心不能善终。难道没看到涉珪和徒河在中山相持的时候吗！从这来说，他们的才能相差太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