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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5章 后汉纪二（第1页）

起强圉协洽（丁未年，即947年）五月，尽着雍涒滩（戊申年，即948年）二月，不满一年。高祖睿文圣武昭肃孝皇帝中天福十二年（丁未年、947年）1五月，乙酉朔日，永康王兀欲召赵延寿及张砺、和凝、李崧、冯道到自己的住处饮酒。（胡三省注：所馆指兀欲居住的地方。）兀欲的妻子向来以对待兄长的礼节侍奉赵延寿，兀欲从容对赵延寿说：“我妻子从北方来，（胡三省注：说他的妻子刚从契丹中来。）你想不想见她？”赵延寿高兴地和他一起进去。过了很久，兀欲出来，对张砺等人说：“燕王（赵延寿）谋反，刚才已经把他锁起来了。”又说：“先帝在汴州时，给我一个筹码，允许我掌管南朝军政。近来先帝临终，没有其他遗诏。而燕王擅自掌管南朝军政，难道合理吗！”下令：“赵延寿的亲信党羽，都释放不追究。”过了一天，兀欲到待贤馆接受蕃、汉官员的拜见祝贺，笑着对张砺等人说：“燕王如果在这里举行即位礼，我用铁甲骑兵包围，诸位也免不了灾祸。”几天后，召集蕃、汉大臣到府署，（胡三省注：恒州的府署。）宣布契丹主的遗制。（胡三省注：遗制是兀欲自己伪造的。）大致说：“永康王是大圣皇帝（阿保机）的嫡孙，人皇王（突欲）的长子，太后（述律太后）宠爱，众望所归，可以在中京（恒州）即皇帝位。”（胡三省注：契丹主阿保机谥大圣皇帝，长子东丹王突欲号人皇王。突欲投奔后唐，儿子兀欲留在本国，契丹主耶律德光封他为永康王。另外，耶律德光夺取中原后，以恒州为中京。）于是开始举哀穿丧服。不久换上吉服接见群臣，不再守丧，宫内歌舞之声不断。2辛巳日，（胡三省注：“巳”改“卯”。）任命绛州防御使王晏为建雄节度使。（王晏守卫绛州见上卷当年二月。）3后汉高祖召集群臣在庭院商议进军路线，（胡三省注：庭议指在庭院中商议。）众将都请求出兵井陉（今河北井陉西北），攻取镇州（今河北正定）、魏州（今河北大名），先平定河北，那么河南就会不战而降。后汉高祖想从石会关（今山西榆社西）奔赴上党（今山西长治），郭威说：“敌主虽死，党羽仍多，各自占据坚固城池。我们出兵河北，兵力少且路途迂回，旁边没有接应，若敌众合力进攻，前进会被拦截，后退会被追击，粮道断绝，这是危险的做法。上党山路险峻难行，粮草少百姓贫困，无法供给，也不能走。近来陕州（今河南三门峡陕州区）、晋州（今山西临汾）两镇相继归顺，（陕、晋归顺见上卷去年。）率兵从这里进军，万无一失，不出二十天，洛阳、汴州就能平定。”后汉高祖说：“你说得对。”苏逢吉等人说：“史弘肇大军已屯驻上党，敌众接连逃遁，不如从天井关（今山西晋城南）出兵，抵达孟津（今河南孟津）更方便。”司天监上奏：“太岁在午位，不利于南行。（胡三省注：阴阳家所谓逆太岁。）应从晋州、绛州（今山西新绛）抵达陕州。”（胡三省注：《九域志》记载：从晋州南到绛州一百二十五里，从绛州南到陕州二百五十里，从陕州向东，就能到洛阳。）后汉高祖听从了。辛卯日，下诏在十二日从北京（太原）出发，（胡三省注：自后唐以来，以太原为北京。当月乙酉朔，十二日是丙申。）通告各道。4甲申日，（胡三省注：“申”作“午”。）任命太原尹刘崇为北京留守，赵州刺史李存瑰为副留守，河东幕僚真定人李骧为少尹，牙将太原人蔚进为马步指挥使辅佐他们。（胡三省注：李存瑰等人后来成为北汉的开国大臣。）李存瑰是后唐庄宗的堂弟。5当天，刘曦放弃洛阳，逃奔大梁（今河南开封）。（因人心归向汉，知道无法坚守。）6武安节度副使、天策府都尉、领镇南节度使马希广，（镇南军治洪州，当时属南唐。）是楚文昭王马希范的同母弟，性格谨慎温顺，马希范喜爱他，让他兼管内外诸司事务。壬辰夜，马希范去世，将佐商议继位人选。都指挥使张少敌、都押牙袁友恭，认为武平节度使知永州事马希萼，（胡三省注：楚国在朗州设武平节度使。朗州、永州的疑问，后面注释详细说明。）在马希范的弟弟中年纪最大，请求立他为君；长直都指挥使刘彦瑫、天策府学士李弘皋、邓懿文、小门使杨涤（胡三省注：小门使是各镇都设置的官职，掌管门户事务；府中宴会时，就在门外持兵器守卫。）都想立马希广。张少敌说：“永州刺史马希萼年长且性格刚直，必定不愿位居马希广之下，这是明摆着的。若一定要立马希广，应当想长久之计控制马希萼，让他服服帖帖，否则国家就危险了。”（胡三省注：兄弟争夺国家，国家必定危险。）刘彦瑫等人不听。天策府学士拓跋恒说：“三十五郎（马希广）虽掌管军府事务，但三十郎（马希萼）年长，请求派使者以礼相让；否则必定引发争端。”（胡三省注：藩府将吏称府主之子为郎君。）刘彦瑫等人都说：“现在军政大权在我们手中，上天赐予却不接受，让别人得到，日后我们怎能自安！”马希广性格懦弱，无法自己决定；乙未日，刘彦瑫等人声称马希范的遗命，共同拥立马希广为君。（胡三省注：史书记载刘彦瑫等人为自身谋划，扰乱马氏兄弟传承的长幼次序。）张少敌退下叹息说：“祸患从此开始了！”和拓跋恒都称病不出。（为马希萼攻打杀死马希广埋下伏笔。）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7丙申日，后汉高祖从太原出发，从阴地关（今山西灵石西南）出兵前往晋州、绛州。8丁酉日，史弘肇奏报攻克泽州（今山西晋城）。起初，史弘肇攻打泽州，刺史翟令奇坚守不下。后汉高祖因史弘肇兵力少，想召他回军。苏逢吉、杨邠说：“现在陕州、晋州、河阳（今河南孟州）都已归顺，崔廷勋、耿崇美很快就会逃走；（胡三省注：当时契丹的军队大势已去，向北返回，所以知道怀州的军队必定不能久留。）若召回史弘肇，河南人心就会动摇，敌人势力会重新壮大。”后汉高祖犹豫不决，派人向史弘肇传达旨意；（胡三省注：句断。）史弘肇说：“军队已到这里，势如破竹，只能前进不能后退。”与苏逢吉等人的意见相合，后汉高祖才听从。史弘肇派部将李万超劝降翟令奇，翟令奇于是投降；史弘肇任命李万超暂代泽州事务。9崔廷勋、耿崇美、奚王拽剌合兵逼近河阳，张遇率几千士兵救援，在南阪（胡三省注：太行山南坡。）交战，战败而死。武行德出战，也战败，关闭城门坚守。拽剌想攻城，崔廷勋说：“现在北方的军队已撤离，（胡三省注：北军指聚集在恒州的契丹军队，崔廷勋等人在南方，所以称屯驻恒州的军队为北军。）得到这座城有什么用！况且杀一个人都可惜，何况一座城的人呢！”听说史弘肇已攻克泽州，就放弃河阳，回军保守怀州（今河南沁阳）。史弘肇率军将至，崔廷勋等人率军北逃，（胡三省注：泽州南到怀州一百二十里，汉军又进军逼近，所以逃跑。）路过卫州（今河南卫辉），大肆抢掠后离去。（胡三省注：《九域志》记载：怀州东北到卫州二百九十三里。）契丹在河南的军队相继北撤，史弘肇率军与武行德会合。史弘肇为人沉稳坚毅、沉默寡言，治军严明，将校稍有不听命令的，立即打死；士兵经过的地方，若损坏百姓田地或把马拴在树上，都斩首；军中人人恐惧，没人敢违抗命令，所以所到之处必定取胜。后汉高祖从晋阳（太原）平安进入洛阳和汴州，兵不血刃，都是史弘肇的功劳。后汉高祖因此更加倚重喜爱他。10辛丑日，后汉高祖到达霍邑（今山西霍州），（胡三省注：霍邑是汉彘县，后汉改永安，隋改霍邑，唐属晋州。《九域志》记载：在晋州西北一百三十五里。）派使者告知河中节度使赵匡赞，还把契丹囚禁他父亲（胡三省注：“父”下有“延夀”二字。）的事告诉他。（用来断绝赵匡赞向北投靠的念头。）11滋德宫有五十多名宫女，（胡三省注：《五代会要》记载：后晋天福四年，改明德殿为滋德殿。《薛史》说：因宫城南门同名的缘故。）萧翰想夺取她们，宦官张环不给。萧翰砸开锁夺走宫女，抓住张环，用烧红的铁器烫他，张环腹部溃烂而死。起初，萧翰听说后汉高祖拥兵南下，想北归，怕中原无主必定大乱，自己无法从容离开。当时后唐明宗的儿子许王李从益和王淑妃在洛阳，（王淑妃母子自后晋进入洛阳后，常住在洛阳。当年二月到汴州，不久返回洛阳。）萧翰派高谟翰迎接他们，假称契丹主的命令，让李从益掌管南朝军政，召自己赶赴恒州。（胡三省注：这是假传契丹主兀欲的命令。兀欲当时还在恒州。）王淑妃、李从益藏在徽陵（后唐明宗陵）的下宫，（胡三省注：梓宫所葬之处叫下宫。）不得已才出来。到汴州后，萧翰立李从益为帝，率各酋长下拜。又任命礼部尚书王松、御史中丞赵远为宰相，前宣徽使甄城人翟光邺为枢密使，左金吾大将军王景崇为宣徽使，以北来指挥使刘祚暂代侍卫亲军都指挥使，担任在京巡检。（胡三省注：北来指先跟随契丹主从北方来的人。）王松是王徽的儿子。（王徽在后唐僖宗时做宰相。）百官拜见王淑妃，王淑妃哭泣说：“我母子如此孤单弱小，却被诸位推举，这是给我家招祸啊。”萧翰留下一千燕兵守卫各城门，为李从益护卫。壬寅日，萧翰和刘曦辞行，（此前刘曦放弃洛阳逃奔汴州。）李从益在北郊饯行。派使者到宋州（今河南商丘）召高行周，（高行周是后唐明宗的亲信将领，当时任归德节度使，王淑妃想以旧恩召他护卫。）到河阳召武行德，（武行德是并州人，想必也曾在后唐明宗麾下。）都不到来，王淑妃害怕，召大臣商议说：“我母子被萧翰逼迫，按理该灭亡。诸位无罪，应早点迎接新主，（胡三省注：因后汉高祖刚称帝，拥兵南下，将要占据中原，所以称新主。）为自己求福，不要管我母子！”众人被她的话感动，都不忍心背叛离开。有人说：“现在聚集各营兵力不少于五千，和燕兵合力坚守一个月，北方的救兵必定到来。”（胡三省注：北救指契丹的救援。）王淑妃说：“我母子是亡国之人，（胡三省注：后唐灭亡后，只有王淑妃母子在世，所以自称亡国之余。）怎敢和人争夺天下！不幸到这地步，生死听凭别人裁决。若新主明察，应当知道我没有辜负他。现在再谋划抵抗，就会祸及他人，全城百姓遭殃，最终有什么好处！”众人仍想抵抗坚守，三司使文安人刘审交说：“我是燕人，难道不为燕兵考虑！（胡三省注：文安是汉县，唐属莫州。以战国七雄的国界而言，唐时的瀛州、莫州都是燕的南部边界；以唐各道节度使而言，瀛州、莫州属卢龙节度使管辖。所以刘审交家住文安，自称燕人。）但事情有不得已的地方。现在城中大乱之后，公私财物匮乏，幸存的百姓没多少，（胡三省注：汴州经张彦泽抢掠，契丹又席卷财物北归，所以这样说。）若再被包围一个月，就没人能活了。希望诸位不要再说，全听太妃安排。”于是采用赵远、翟光邺的计策，称梁王，掌管军政事务。派使者奉表称臣迎接后汉高祖，请求早日赶赴京城，还搬出皇宫居住在私宅。，！12甲辰日，后汉高祖到达晋州。13契丹主兀欲因契丹主耶律德光有儿子在国内，自己以侄子的身份继位，又没有述律太后的命令，擅自称帝，内心不安。起初，契丹主阿保机在渤海去世，述律太后杀死酋长和众将共几百人。（事见二百七十五卷后唐明宗天成元年二月。）契丹主耶律德光又在境外去世，酋长和众将怕被杀，就谋划拥立契丹主兀欲率兵北归。契丹主任命安国节度使麻荅为中京留守，（胡三省注：《薛史》说：麻荅是耶律德光的堂弟；父亲撒剌投奔后梁，死在汴州。）任命前武州刺史高奉明为安国节度使。后晋的文武官员和士兵都留在恒州，只带翰林学士徐台符、李澣及后宫、宦官、教坊乐工跟随。（胡三省注：留文武官员却带宫女、宦官、乐工，史书记载兀欲没有长远谋略。）乙巳日，从真定（恒州）出发。14后汉高祖即位时，绛州刺史李从朗和契丹将领成霸卿等人抗拒命令，（胡三省注：成是姓氏。何氏《姓苑》记载：本出自周文王之子成伯之后，周有成肃公。另外，楚国令尹子玉封在成，即成得臣，后代也以成为氏。）后汉高祖派西南面招讨使、护国节度使白文珂攻打，没能攻下。（胡三省注：护国军治河中府；当时还没得到河中，白文珂是遥领节度使。）后汉高祖到城下，命令各军四下布列却不进攻，用利害关系劝降。戊申日，李从朗献城投降。后汉高祖命亲信将领分别守卫各城门，士兵一人也不许入城。（怕士兵入城抢掠。）任命偏将薛琼为防御使。15辛亥日，后汉高祖到达陕州，赵晖亲自为后汉高祖牵马入城。壬子日，到达石壕（今河南三门峡陕州区石壕镇），（胡三省注：《九域志》记载：陕州陕县有石壕镇。）汴州有百姓前来迎接。（胡三省注：汴州人越过郑州、洛阳前来迎接，可见他们苦于契丹的暴政，盼望后汉带来安定，可惜最终没能如愿。）16六月，甲寅朔日，萧翰到恒州，和麻荅率铁甲骑兵包围张砺的府第。张砺正卧病在床，出来见他们，萧翰责备说：“你为什么对先帝说胡人不能做节度使？（张砺说这话见二百八十五卷后晋齐王开运三年。）另外，我做宣武节度使，还是国舅；你在中书省却轻视我！还有，先帝留我守汴州，（见上卷当年三月。）让我住在宫中，你认为不行。又，你在先帝面前诋毁我和解里，说解里喜欢抢掠人的财物，我喜欢抢掠人的子女。现在我一定要杀你！”下令把他锁起来。张砺高声说：“这些都是国家大事，我确实说过。要杀就杀，锁起来干什么！”麻荅因张砺是大臣不能擅自杀害，极力劝阻，萧翰才释放他。当天晚上，张砺愤恨而死。崔廷勋见麻荅，小步快跑下拜，起身又跪着献酒，麻荅蹲坐接受。（胡三省注：记载张砺刚直而萧翰不敢杀，崔廷勋过分恭敬而麻荅不加礼遇。）17乙卯日，后汉高祖到达新安（今河南新安），（胡三省注：新安县属西京河南府。《九域志》记载：在西京西七十里。）西京留守司的官员都前来迎接。18吴越忠献王钱弘佐去世，年仅二十岁。遗命以丞相钱弘倧为镇海、镇东节度使兼侍中。19丙辰日，后汉高祖到达洛阳，入住宫中；汴州百官奉表前来迎接。下诏告知接受契丹任命的官员都不要自疑，收集他们的任命文书烧掉。赵远改名为上交。（避后汉高祖的名讳。）命郑州防御使郭从义先入大梁清理皇宫，秘密下令杀死李从益和王淑妃。王淑妃临死前说：“我儿子是被契丹立为皇帝的，有什么罪而死！为什么不留着他，让他每年寒食节，（胡三省注：《五代会要》说：君主祭祀祖先，没有寒食野祭的礼仪。近代庄宗每年寒食外出祭祀，称为破散，所以沿袭施行。欧阳修说：寒食野祭并焚烧纸钱，中原几乎要变成夷狄了！按唐开元年间的敕令：“寒食上墓，《礼经》没有记载。近代相传，渐渐成俗。应允许上墓如同拜扫礼仪。”大概唐朝允许士庶之家施行，而君主没有这种礼仪。）用一盂麦饭祭祀明宗陵呢！”听到的人都落泪。（胡三省注：后汉高祖若让李从益活下来也可以，杀他就过分了。）20戊午日，后汉高祖从洛阳出发。枢密院吏魏仁浦从契丹逃回，在巩县（今河南巩义）拜见；（胡三省注：《九域志》记载：巩县属西京，在西京东一百一十里。）郭威问他契丹的兵力和旧事，魏仁浦记忆力强且精明敏捷，郭威从此亲近信任他。魏仁浦是卫州（今河南卫辉）人。21辛酉日，汴州百官窦贞固等人在荥阳（今河南荥阳）迎接。甲子日，后汉高祖到达大梁，后晋的藩镇相继投降。22丙寅日，吴越王钱弘倧继位。23戊辰日，后汉高祖下诏大赦。凡是契丹任命的节度使，下至将吏，各自安守职位，不再变更。又以汴州为东京，（胡三省注：契丹废除东京改为汴州，见上卷当年正月。）改国号为汉，仍称天福年号，说：“我不忍心忘记后晋。”恢复青、襄、汝三节度使。（胡三省注：后晋大概因杨光远反叛废除平卢军、因安从进反叛废除山南东道。汝州未曾设节度使，恐怕是安州，因李金全反叛废除安远军。但契丹入汴后，曾以杨光远之子杨承信为平卢节度使，后汉自认为继承后晋兴起，革除契丹的政令，不把这作为定例。）壬申日，任命北京留守刘崇为河东节度使、同平章事。，！24契丹述律太后听说契丹主兀欲自立为帝，大怒，发兵抵抗。契丹主以伟王为前锋，在石桥相遇。（胡三省注：胡峤《入辽录》说：兀欲和述律太后在沙河石桥交战。大概是沙河上的桥。南面是姚家洲，北面是宣化馆到西楼。）起初，后晋侍卫马军都指挥使李彦韬跟随后晋出帝北迁，（见上卷当年正月。）隶属于述律太后麾下，太后任命他为排阵使。李彦韬向伟王投降，太后的军队因此大败。契丹主把太后幽禁在阿保机墓旁。（胡三省注：胡峤《入辽录》说：兀欲把述律太后囚禁在扑马山，又走了三天，才到西楼。《欧史》说：契丹在阿保机墓旁设祖州。《匈奴须知》记载：祖州东到上京五十里；上京即西楼。现在一并记录。至于地名的异同、道路的远近，必须亲自经历才能确知。）改年号为天禄，自称天授皇帝，以高勋为枢密使。契丹主仰慕中原风俗，多任用后晋大臣，但沉迷酒色，轻视怠慢各酋长，因此国人不归附，各部多次反叛，发兵征讨，所以几年内没空南侵。（胡三省注：史书记载中原经过战乱后，因此得以稍作安定。）25起初，契丹主耶律德光命奉国都指挥使南宫人王继弘、（胡三省注：南宫县属冀州。《九域志》记载：在冀州西南六十二里。）都虞候樊晖率部下驻守相州，彰德节度使高唐英善待他们。（高唐英是契丹任命的，见上卷当年四月。）守兵没有铠甲兵器，高唐英给他们配备，像亲戚一样信任。高唐英听说后汉高祖南下，率镇投降；使者还没返回，王继弘、樊晖就杀了高唐英。王继弘自称留后，派使者报告说高唐英反复无常，下诏任命王继弘为彰德留后。庚辰日，任命樊晖为磁州（今河北磁县）刺史。安国节度使高奉明听说高唐英死了，内心不安，向麻荅请求，任命马步都指挥使刘铎为节度副使，掌管军府事务，自己返回恒州。（胡三省注：邢州、相州已不能坚守，恒州怎能孤立！为众将驱逐麻荅埋下伏笔。）26后汉高祖派使者通告荆南。高从诲上表祝贺，还请求得到郢州（今湖北钟祥），后汉高祖不允许；等到加恩使到，高从诲拒绝接受。（自唐以来，新君即位，就派使者到各镇表示恩宠。）27南唐主听说契丹主耶律德光去世，萧翰放弃大梁离去，下诏说：“眷恋中原，本是我朝旧地。”（南唐主自称是吴王李恪的后代，所以这样说。）任命左右卫圣统军、忠武节度使李金全（胡三省注：李金全是后晋将领，投奔南唐见二百八十二卷后晋高祖天福五年。）为北面行营招讨使，商议夺取北方。听说后汉高祖已入大梁，就不敢出兵。28秋，七月，甲午日，任命马希广为天策上将军、武安节度使、江南诸道都统，兼中书令，封楚王。（因马希广继位，按例加官晋爵，沿用其父兄的官爵。）29有人传言赵延寿已死。郭威对后汉高祖说：“赵匡赞是契丹任命的，（见上卷当年正月。）现在还在河中，应派使者吊祭，趁机起用他调往其他藩镇。他已无家可归、无国可投，（胡三省注：父亲死于契丹，没有可归的家；契丹北撤，没有可归的国。）必定感恩接受命令。”后汉高祖听从。恰逢邺都留守、天雄节度使兼中书令杜重威、天平节度使兼侍中李守贞都奉表归顺。杜重威还请求调往其他藩镇。归德节度使兼中书令高行周入朝，丙申日，调杜重威为归德节度使，以高行周代他；（胡三省注：杜重威不久不接受替代，于是命高行周攻打他。）调李守贞为护国节度使，加兼中书令；（为李守贞占据河中南下反叛埋下伏笔。）调护国节度使赵匡赞为晋昌节度使。（胡三省注：两年后，赵延寿才在契丹去世。说明传言不实。）30吴越王钱弘倧任命弟弟台州刺史钱弘俶为同参相府事。31李达（李仁达）以弟弟李通为福州留后，（胡三省注：李仁达投降南唐，南唐赐名弘义，编入宗室户籍。到他反叛南唐，被南唐攻打，向吴越求救，而“弘”字犯吴越王钱弘倧的名讳，改名达。弟弟原名弘通，也只名通。）自己到钱塘（吴越国都，今浙江杭州）拜见吴越王钱弘倧，钱弘倧秉承制命加李达兼侍中，改名为孺贇。不久李孺贇后悔害怕，（胡三省注：后悔前来，且怕被杀。）用二十株金笋及各种珍宝贿赂内牙统军使胡进思，请求返回福州；胡进思为他请求，钱弘倧同意。（为李孺贇反叛被杀、胡进思内心不安埋下伏笔。）32杜重威因自己依附契丹，背叛中原，（事见二百八十五卷后晋齐王开运三年。）内心常疑虑恐惧；等到调镇的制书下达，又拒绝不接受，派儿子杜弘璲为人质向麻荅求援。赵延寿有二千幽州亲兵在恒州，（胡三省注：赵延寿被契丹主兀欲锁拿北去，亲兵留在恒州。）指挥使张琏率领，杜重威请求用他们守卫魏州；（为张琏帮助杜重威坚守埋下伏笔。）麻荅派部将杨衮率一千五百契丹兵及幽州兵前往。闰月庚午日，下诏削夺杜重威的官爵，以高行周为招讨使，镇宁节度使慕容彦超为副，讨伐杜重威。（为慕容彦超仗势欺凌高行周、将帅不和埋下伏笔。）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33辛未日，杨邠、郭威、王章都被任命为正使。（后汉高祖在太原即位时，以杨邠暂代枢密使，郭威暂代枢密副使，王章暂代三司使，现在都任正职。）当时战乱之后，公私财物匮乏，北来的军队和朝廷的军队会合，顿时增加几倍。（胡三省注：北来兵指跟随后汉高祖和史弘肇从太原来的军队。朝廷兵指后晋的旧兵。）王章向后汉高祖建议停办不急的事务，节省无用的开支来供给军队，费用才得以充足。34庚辰日，下诏建立宗庙。太祖高皇帝、世祖光武皇帝，都是百世不迁的祖庙。又立四亲庙，追尊谥号。（胡三省注：《五代会要》记载：追尊高祖石湍为明元皇帝，庙号文祖；曾祖石昂为恭僖皇帝，庙号德祖；祖父石僎为昭献皇帝，庙号翼祖；父亲石琠为章圣皇帝，庙号显祖。共六庙。）35麻荅贪婪狡猾且残忍，民间有珍宝、美女，必定抢夺。又抓捕村民，诬陷为盗贼，（胡三省注：披面、挖眼、断腕，用火烤死，想以此威慑众人。常把这些刑具带在身边，（胡三省注：具指披面、挖眼、断腕、火烤的刑具。）左右侍从的住处悬挂人的肝、胆、手、足，他在中间饮食起居，谈笑自如。出入有时穿黄袍，使用帝王的车驾、器物，说：“这些事汉人认为不行，我们国家没有忌讳。”又因宰相人数不足，就发文书让冯道兼管弘文馆，李崧兼管史馆，和凝兼管集贤馆，刘昫兼管中书省，他的僭越狂妄到这种地步。（胡三省注：宰相分领事务，必须下制敕，而麻荅用文书施行，史书记载他的僭越狂妄。）但契丹人若犯法，绝不宽容，所以市场店铺不受骚扰。常怕汉人逃走，对守门人说：“汉人有窥探城门的，就砍下头来。”麻荅派使者到洺州（今河北永年）督运粮草，洺州防御使薛怀让听说后汉高祖入大梁，杀了使者，献州投降。后汉高祖派郭从义率一万士兵会合薛怀让到邢州（今河北邢台）攻打刘铎，没能攻克。（刘铎为契丹坚守。《九域志》记载：洺州西北到邢州九十里。）刘铎向麻荅求救，麻荅派部将杨安及前义武节度使李殷率一千骑兵到洺州攻打薛怀让。薛怀让环城坚守，杨安等人纵兵在邢州、洺州境内大肆抢掠。契丹留下的士兵不到二千人，（胡三省注：指留在恒州的士兵。）麻荅让官府供给一万四千人的粮食，把剩余的纳入自己腰包。麻荅常怀疑汉兵，且认为他们没用，逐渐削减，又减少他们的粮食来喂养胡兵；众人怨恨愤怒，听说后汉高祖入大梁，都有南归的念头。前颍州防御使何福进，控鹤指挥使太原人李荣，暗中联合军中几十名壮士谋划攻打契丹，但怕契丹还强，犹豫不决。恰逢杨衮、杨安等军队外出，（杨衮赶赴魏州，杨安攻打洺州。）留在恒州的契丹兵只有八百人，何福进等人于是决定行动，约定以敲击佛寺钟声为信号。（胡三省注：约定汉兵听到佛寺敲钟，就一起出兵攻打契丹。但佛寺早晚敲钟，吃饭时也敲钟，天天如此；这必定是在行动前预先约定，第二天吃饭时听到佛寺钟声就同时行动。）辛巳日，契丹主兀欲派骑兵到恒州，召前威胜节度使兼中书令冯道、枢密使李崧、左仆射和凝等人，到木叶山参加契丹主耶律德光的葬礼。冯道等人还没出发，吃饭时，钟声响起。汉兵夺过契丹守门人的兵器攻击契丹兵，杀了十几人，趁机冲入府中。李荣先占领武器库，召集所有汉兵和市民，发给铠甲兵器，焚烧牙门，与契丹兵交战。李荣召集众将合力作战，护圣左厢都指挥使、恩州团练使白再荣（胡三省注：恩州当时属南汉，白再荣是遥领。）犹豫不决，藏在另一间屋子，军吏用佩刀割开帐幕，拉着他的胳膊，（胡三省注：白再荣用帐幕遮蔽自己，军吏割开帐幕拉他出来。）白再荣不得已才出来。众将相继赶到，烟火四起，鼓声呐喊声震动大地。麻荅等人大惊，装载财宝家属，逃到北城坚守。而汉兵没有统一指挥，贪婪狡猾的人乘乱抢掠，胆小的人逃窜躲藏。八月壬午朔日，契丹兵从北门入城，（胡三省注：恒州牙城的北门。）势力又振作起来，汉民死了二千多人。前磁州刺史李谷怕事情不成，请冯道、李崧、和凝到战场慰劳士兵，士兵见冯道等人到来，争相奋勇作战。（胡三省注：若没有李谷的计谋，汉兵几乎失败。）恰逢日落，有几千村民在城外喧哗，想抢夺契丹的财宝、妇女，契丹兵害怕而向北逃，麻荅、刘曦、崔廷勋都逃到定州（今河北定州），（胡三省注：恒州东北到定州一百二十里。）与义武节度使耶律忠会合。（耶律忠就是郎五。胡三省注：郎五起初镇守澶州时发生兵乱，契丹又让他镇守定州。）冯道等人四处安抚士兵百姓，众人推举冯道为节度使。冯道说：“我是书生，只应奏报事情而已，应选众将为留后。”当时李荣功劳最大，（胡三省注：李荣先占领武器库，发给士兵兵器与契丹交战，众将都跟随他，所以论功最多。）而白再荣职位更高，于是以白再荣暂代留后，把情况详细上奏，且请求援兵，后汉高祖派左飞龙使李彦从率兵赶赴。（胡三省注：唐有飞龙使和小马坊使；后梁改小马坊为天骥，后唐恢复旧称；长兴元年，改飞龙院为左飞龙院，小马坊为右飞龙院；宋太平兴国三年，改左、右天厩坊，雍熙二年，又改左、右骐骥院使。）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白再荣贪婪愚昧，猜忌众将。奉国（胡三省注：“军”作“厢”。）主华池人王饶（胡三省注：晋朝南渡后，南北战乱，各设军主、队主官职，隋、唐以后没有。这里的“奉国军主”，《通鉴》大概沿用旧史文字，指军帅，不是官名。庆州华池县是隋设置的；宋熙宁年间，废华池县为镇，属合水县，在庆州东南。宋白说：华池本是汉归德县地，即洛源县。隋仁寿二年，在今县东北二里的库多汗故城又设华池县，南面有华池水，因此得名。）怕被白再荣吞并，谎称脚病，占据东门城楼，整兵自卫。司天监赵延乂与两人交好，往来劝解，才得以和解。白再荣因李崧、和凝长期做宰相，家境富裕，（胡三省注：后晋高祖入洛阳，就以李崧为相；天福五年，和凝为相。）派士兵包围他们的府第索要赏赐，李崧、和凝把家财给了他们，白再荣又想杀李崧、和凝灭口。李谷去见白再荣，责备说：“国家灭亡君主受辱，你们握兵不救。现在仅能赶走一个敌将，（胡三省注：敌将指麻荅。）镇州百姓死了近三千人，（胡三省注：恒州旧称镇州。）难道只是你的功劳！刚逃脱死亡，就想杀宰相，新天子若追究你擅杀的罪过，你用什么话回答？”白再荣害怕而停止。又想搜刮百姓财物供给军队，李谷极力反对，才作罢。曾侍奉麻荅的汉人，白再荣都关押起来索取财物，恒州人因他贪婪暴虐，称他“白麻荅”。（胡三省注：说他贪婪暴虐像麻荅，只是姓白。但白再荣因贪婪暴虐积聚财物，郭威入汴后，最终因财物多而丧命。天道循环，很明显啊。）杨衮到邢州，听说麻荅被赶走，当天北返，杨安也逃走；李殷率部众投降。36庚寅日，任命薛怀让为安国节度使。刘铎听说麻荅逃走，献邢州投降；薛怀让谎称巡视，率兵前往邢州，刘铎开门接纳，薛怀让杀了刘铎，上报攻克邢州。朝廷知道却不过问。37辛卯日，又以恒州顺国军为镇州成德军。（胡三省注：改恒州及顺国军见二百八十卷后晋高祖天福七年。）38乙未日，任命白再荣为成德留后。过了一年，才任命何福进为曹州防御使，李荣为博州刺史。（胡三省注：过了一年之后，才知道赶走麻荅是两人的功劳，开始奖赏。这事和后晋高祖天福二年马万、卢顺密的事相同。）39敕令：“盗贼无论赃物多少都处死。”当时各地盗贼众多，朝廷担忧，所以加重刑罚，还分别派使者追捕。苏逢吉自己起草诏书，大意说：“所有盗贼，连同四邻同保，都全族处斩。”众人认为：“盗贼尚且不能灭族，何况邻居同保！”苏逢吉坚决争辩，不得已，只删去“全族”二字。因此捕贼使者张令柔杀了平阴（今山东平阴）十七村的村民。（胡三省注：刘昫说：平阴是汉肥冢县，隋为平阴县，属济州，唐属郓州。《九域志》记载：平阴县在郓州东北一百二十里。项安世《家说》说：古代没有村名，现在的村就是古代的鄙野。凡在国、邑中的地方，称为都。都，美好，说那里的人物服饰都雅丽。凡说美好叫都，如“子都”“都人士”“车骑甚都”。郊外称为野、鄙，说那里的人质朴无文。说鄙，如《列子》中的“郑之鄙人”。所以古语称美好为都，粗陋为鄙，由此而来。隋代已有村名。《唐令》规定，在田野的为村，设村正一人，村的含义就明确了。）苏逢吉为人，用法刻深且好杀人。在河东幕府时，（胡三省注：指做河东节度判官时。）后汉高祖曾让他清理监狱祈福，苏逢吉杀光囚犯回报。（胡三省注：清理监狱是让他判决释放囚犯，而苏逢吉杀光来作为清理。）等到做宰相，朝廷刚建立，后汉高祖把军事委托给杨邠、郭威，各部门事务委托给苏逢吉和苏禹珪。两位宰相处理事务都凭自己的心意，不拘泥旧制；虽然事情没有拖延，但官员的任用罢免、升降，都随心所欲。后汉高祖正信任他们，没人敢进言。苏逢吉尤其贪婪奸诈，公然索取财物，毫无顾忌。继母去世，不穿丧服；庶兄从外地来，没告诉苏逢吉就见他的儿子，苏逢吉发怒，暗中告诉郭威，以其他事由用杖打死。40楚王马希广的庶弟天策左司马马希崇，性格狡猾阴险，暗中给兄长马希萼写信，说刘彦瑫违背先王（马殷）的遗命，（胡三省注：马殷的遗命见二百七十七卷后唐明宗长兴元年。）废长立少，来激怒他。（胡三省注：马希萼是兄长，马希广是弟弟。舍兄立弟，所以这样说。）马希萼从永州来奔丧，（胡三省注：《欧史》说：马希萼从朗州来奔丧。《通鉴》在当年正月楚王马希范去世，将佐商议继位时，也说马希萼知永州事。但马希萼是武平节度使，武平军设在朗州。下文说马希萼请求返回朗州，又说马希广想分泽州、朗州治理。则朗州正确，之前作永州是错误。）乙巳日，到趺石。刘彦瑫告诉马希广派侍从都指挥使周廷诲等率水军迎接，命永州将士都卸甲入城，把马希萼安置在碧湘宫，（胡三省注：今长沙西北有碧湘门，马氏大概在这门旁建宫。）在次殿服丧，不让他入宫见马希广，马希萼请求返回朗州，周廷诲劝马希广杀他。马希广说：“我怎能忍心杀兄长，（胡三省注：马希广大概和后唐闵帝是一类人！）宁愿分潭州、朗州分别治理。”于是厚赠马希萼，送他回朗州。马希崇常为马希萼侦察马希广，马希广的言行举动，都告诉马希萼，约定作为内应。（胡三省注：史书记载马希萼攻打潭州，是马希崇引发的。），！41契丹灭后晋时，驱赶二万战马回国。（事见上卷当年正月。）到这时后汉兵缺马，下诏在河南各道没被抢掠的地方向士民买马。42下诏以钱弘倧为东南兵马都元帅、镇海·镇东节度使兼中书令、吴越王。43高从诲听说杜重威反叛，派几千水军袭击襄州（今湖北襄阳），（因后汉兵正北讨魏州，没空南救。）山南东道节度使安审琦击退他们。又侵犯郢州，刺史尹实大败他们。（《九域志》记载：荆南府北到襄州四百四十里，东到郢州三百二十里。）于是与后汉断绝关系，依附南唐、后蜀。（高从诲请求郢州不被允许，见上六月。）起初，荆南夹在湖南、岭南、福建之间，（胡三省注：这话专为三道入贡路过荆南而说。）地狭兵弱，从武信王高季兴时，各道入贡路过的，多被他抢掠财物。等到各道发文书谴责，有的用兵讨伐，不得已又归还，从不惭愧。到高从诲继位，后唐、后晋、契丹、后汉相继占据中原，南汉、闽、吴、后蜀都称帝，高从诲贪图他们的赏赐，向谁都称臣。各国都看不起他，称他“高无赖”。（胡三省注：俚俗语称抢夺苟得不知羞耻的人为无赖。）44南唐主任命太傅兼中书令宋齐丘为镇南节度使。45南汉主（刘晟）怕弟弟们和儿子争国，杀齐王刘弘弼、贵王刘弘道、定王刘弘益、辨王刘弘济、同王刘弘简、益王刘弘建、恩王刘弘伟、宣王刘弘照，杀光他们的儿子，把女儿纳入后宫。（胡三省注：刘晟残害兄弟、亵渎人伦，桀、纣的暴虐也不如他。）建一千多间离宫，用珠宝装饰，设镬汤、铁床、刳剔等刑具，号称“生地狱”。曾喝醉，开玩笑把瓜放在乐工的脖子上试剑，于是砍下他的头。（胡三省注：《欧史》记载，伶人叫尚玉楼，就是被斩的乐工。）46起初，后汉高祖和吏部尚书窦贞固都在后晋高祖手下任职，互相了解敬重，到继位后，想任他为相，问苏逢吉：“其次谁可以做宰相？”苏逢吉和翰林学士李涛交好，于是推荐说：“从前李涛请求斩张彦泽，（事见二百八十三卷后晋高祖天福七年。）陛下在太原时，曾看重他，这人可以做宰相。”恰逢高行周、慕容彦超共同在邺都讨伐杜重威，（派二将讨伐杜重威事始于上闰七月。）慕容彦超想急攻城池，高行周想暂缓来等待对方疲弊。高行周的女儿是杜重威儿子的妻子，慕容彦超扬言说：“高行周因女儿的缘故，爱护贼人不进攻。”因此二将不和。（胡三省注：慕容彦超因是后汉高祖同母弟弟而欺凌高行周，又诬陷高行周因婚姻关系而延缓讨贼，所以不和。）后汉高祖怕发生其他变故，想亲自率兵攻打杜重威，拿不定主意。李涛上疏请求亲征。后汉高祖大喜，认为李涛有宰相之才。九月申戌日，加苏逢吉左仆射兼门下侍郎，苏禹珪右仆射兼中书侍郎，窦贞固司空兼门下侍郎，李涛户部尚书兼中书侍郎，都为同平章事。（胡三省注：窦贞固以司空拜相，而写在两位仆射之后，因二苏是旧相，窦贞固是新相。）戊寅日，下诏前往澶州、魏州慰劳军队，以皇子刘承训为东京留守。47冯道、李崧、和凝从镇州返回，（胡三省注：白再荣等人赶走契丹后，冯道等才得以脱身返回。）己卯日，任命李崧为太子太傅，和凝为太子太保。48庚辰日，后汉高祖从大梁出发。49晋昌节度使赵匡赞（胡三省注：当年秋七月，赵匡赞从河中调任长安。）怕最终不被朝廷容纳，冬十月，派使者投降后蜀，请求从终南山路出兵接应。（胡三省注：终南山路即子午谷路。）50戊戌日，后汉高祖到邺都城下，住在高行周营中。（胡三省注：君主亲征，不设御营而住在元帅营中，有像刘邦入韩信营夺军权的意思。高行周心怀坦荡，所以没出事。）高行周对后汉高祖说：“城中粮食没吃完，急攻只会白白牺牲士兵，不容易攻克。不如缓攻，他们粮尽自会溃败。”后汉高祖同意。慕容彦超多次借故欺凌高行周，高行周哭着向执政大臣诉说，抓粪土塞嘴，（胡三省注：表示受欺凌而不敢说。）苏逢吉、杨邠暗中告诉后汉高祖。后汉高祖深知慕容彦超理亏，仍命二臣调解；又召慕容彦超到帐中责备，（胡三省注：不彻底追究慕容彦超的罪过，是出于偏爱。）且让他到高行周处道歉。杜重威声言皇帝到就投降，后汉高祖派给事中陈观前往传达旨意，杜重威又闭门拒绝。城中粮食渐渐耗尽，将士多出城投降。慕容彦超坚持请求攻城，后汉高祖同意。丙午日，亲自督率众将攻城，从寅时到辰时，士兵受伤一万多人，死亡一千多人，没能攻克而停止。慕容彦超于是不敢再提攻城。（胡三省注：死伤众多而城未攻克，可见高行周持久疲敌的说法正确，慕容彦超的话被堵住。）起初，契丹留一千五百幽州兵守卫大梁。（胡三省注：即萧翰留下的，见上五月。）后汉高祖入大梁，有人报告幽州兵将作乱，后汉高祖把他们全杀在繁台之下。（繁台在大梁。丁度说：繁台本是师旷的吹台，梁孝王扩建，称繁台。《薛史》说：繁台即梁王吹台，后来有繁氏住在旁边，当地人就用姓氏称呼。）到包围邺都，张琏率二千幽州兵帮助杜重威拒守，（张琏入邺都帮助杜重威事始于上七月。）后汉高祖多次派人招降，许诺不杀；张琏说：“繁台的士兵有什么罪而被杀？现在坚守这里，以死相拼。”因此城久攻不下。十一月丙辰日，内殿直韩训献上攻城器具，后汉高祖说：“守城靠的是人心。若人心离散，城就保不住，用这些有什么用！”（胡三省注：开始采用高行周的建议。），！杜重威反叛时，观察判官金乡人王敏多次哭着劝谏，不听。（金乡县唐初属济州，后属兖州。《九域志》记载：属济州，在州东南九十里。）到粮尽力竭，甲戌日，派王敏奉表出城投降。乙亥日，杜重威的儿子杜弘琏来拜见；丙子日，妻子石氏来拜见，（石氏即后晋的宋国长公主。）后汉高祖又派他们入城。丁丑日，杜重威开门出降，城中饿死的人占十分之七八，活着的都瘦弱得没人样。张琏先要求朝廷立誓，下诏允许他们返回乡里，到出降后，杀了张琏等将校几十人；放士兵北归，将要出境时，大肆抢掠而去。（胡三省注：幽州兵将出魏州境，离后汉兵已远，无所顾忌，于是大肆抢掠，发泄愤怒后离去。）郭威请求杀杜重威的一百多名牙将，连同杜重威的家产没收来赏赐战士，后汉高祖同意。任命杜重威为太傅兼中书令、楚国公。杜重威每次出入，路人常扔瓦砾辱骂他。（胡三省注：因他任藩镇时贪婪无度，做将领时卖国害民。）（为后来杀杜重威、市民吃他的肉埋下伏笔。）史臣司马光说：后汉高祖杀一千五百无辜的幽州人，是不仁；诱降张琏却诛杀，是不信；杜重威罪大却赦免，是不刑。仁用来团结众人，信用来执行命令，刑用来惩罚奸邪；失去这三者，凭什么守住国家！他的国运不长，是应该的！51高行周因慕容彦超在澶州，坚决辞让邺都；（胡三省注：澶州、魏州相距一百五十里。高行周、慕容彦超已不和，接境而居，必不安宁，所以极力辞让。）己卯日，以忠武节度使史弘肇领归德节度使，兼侍卫马步都指挥使，义成节度使刘信领忠武节度使兼侍卫马步副都指挥使，调慕容彦超为天平节度使，都加同平章事。52吴越王钱弘倧大规模检阅水军，赏赐比往常多一倍；胡进思极力劝谏，钱弘倧发怒，把笔扔到水中，说：“我的财物和士兵共享，有什么数量限制！”（为胡进思废钱弘倧埋下伏笔。）53十二月丙戌日，后汉高祖从邺都出发。（从邺都返回大梁。）54后蜀主派雄武都押牙吴崇恽，（胡三省注：雄武都押牙即秦州都押牙。）带枢密使王处回的信招降凤翔节度使侯益。庚寅日，以山南西道节度使兼中书令张虔钊为北面行营招讨安抚使，雄武节度使何重建为副，（胡三省注：张虔钊因潞王之乱，攻凤翔失败，投降后蜀。何重建因契丹入中原而投降后蜀，所以后蜀主用他们夺取岐州、雍州。）宣徽使韩保贞为都虞候，共率五万兵，张虔钊出散关（今陕西宝鸡西南），何重建出陇州（今陕西陇县），攻打凤翔；（胡三省注：既派使者招降侯益，又派兵威胁。）奉銮肃卫都虞候李廷珪率二万兵出子午谷，（接应长安。胡三省注：听从赵匡赞的请求。）各军从成都出发，旌旗连绵几十里。55辛卯日，皇子开封尹刘承训去世。刘承训孝顺友爱、忠厚，通晓政务，人们都惋惜他。（胡三省注：史书记载刘承训死后，后汉国运衰落。）56癸巳日，后汉高祖到大梁。57威武节度使李孺贇与吴越守将鲍修让不和，谋划袭击杀死鲍修让，再以福州投降南唐；鲍修让察觉，率兵攻打李孺贇的府第，（胡三省注：府第即福州府署。）当天，杀李孺贇，灭族。（李仁达占据福州事始于二百八十五卷后晋齐王开运二年。胡三省注：史书记载狂妄狡诈、反复无常的人最终死于他人之手。）58乙未日，追立皇子刘承训为魏王。59侯益请求投降后蜀，派吴崇恽带士兵名册、粮食账簿西归，与赵匡赞同上表请求出兵平定关中。60己酉日，鲍修让把李孺贇的首级送到钱塘，吴越王钱弘倧以丞相山阴人吴程主持威武节度事务。61吴越王钱弘倧，性格刚严，不满忠献王钱弘佐时纵容众将，政令不由自己发出，（胡三省注：按《欧史》：吴越王钱镠因徐绾之乱，派儿子钱元瓘到宣州做人质，以胡进思、戴恽等跟随。钱元瓘继位，用胡进思为大将。钱元瓘去世后钱弘佐继位，胡进思以旧将自居，很受尊重礼遇。到钱弘倧继位，常轻视侮辱他，胡进思不满。）到继位后，杀杭州、越州违法的官吏三人。（“侮”应作“舞”。）内牙统军使胡进思仗着迎立功劳，干预政事；钱弘倧厌恶他，想授他一州，（想夺他兵权让他远离。）胡进思不同意。胡进思有什么建议，钱弘倧多次当面驳斥。胡进思回家，设忠献王（钱弘佐）的牌位，披发痛哭。有百姓杀牛，官吏查办，搜出近千斤买的肉。钱弘倧问胡进思：“大牛有多少肉？”回答：“不超过三百斤。”钱弘倧说：“那么官吏是诬告。”命查办官吏的罪。胡进思下拜祝贺他英明。钱弘倧说：“你怎么知道这么详细？”胡进思恭敬不安地回答：“我从前没从军时，也曾做过这事。”胡进思认为钱弘倧知道他的旧业，是侮辱他，更加怨恨愤怒。（胡三省注：这就是褚遂良告诫唐太宗不要穷究张玄素的原因。）胡进思建议派李孺贇回福州，（见上七月。）到李孺贇反叛，（胡三省注：说又想投降南唐。）钱弘倧责备他，胡进思更不安。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钱弘倧与内牙指挥使何承训谋划驱逐胡进思，又与内都监使水丘昭券商议，（胡三省注：按《薛史》：吴越王钱镠的母亲是水丘氏，水丘昭券大概是外戚。）水丘昭券认为胡进思党羽多难以控制，不如容忍，钱弘倧犹豫不决。何承训怕事情泄露，反而把谋划告诉胡进思。（胡三省注：古人说“迟疑会坏事”。钱弘倧犹豫不决，所以何承训害怕而生二心。）庚戌晦日，钱弘倧夜宴将吏，胡进思怀疑要对付自己，与党羽谋划作乱，率一百名亲兵穿铠甲持兵器到天策堂拜见，说：“老奴无罪，大王为什么要算计我？”钱弘倧呵斥他不退，左右持兵器的人都愤怒。钱弘倧仓促惊愕来不及说话，（胡三省注：趁左右愤怒时利用他们，以顺讨逆，怕什么胡进思！所以人贵在有胆识决断。）快步进入义和院。胡进思锁上门，假称王命，告诉内外：“突然中风，传位给同参相府事钱弘俶。”胡进思于是率众将到钱弘俶的私宅迎接，且召丞相元德昭。元德昭到，站在帘外不拜，说：“等见新君。”胡进思急忙出来掀帘，元德昭才下拜。胡进思称钱弘倧的命令，秉承制命授钱弘俶为镇海、镇东节度使兼侍中。钱弘俶说：“能保全我兄长，才敢接受任命。否则，当避让贤路。”胡进思同意。钱弘俶开始处理事务。胡进思杀水丘昭券及进侍鹿光铉。（胡三省注：进侍是吴越设在王左右的官职。）鹿光铉是钱弘倧的舅舅。胡进思的妻子说：“别人还可杀；水丘昭券是君子，为什么害他！”（胡三省注：史书记载妇女的见识有超过丈夫的。）62当年，南唐主任命羽林大将军王延政为安化节度使、鄱阳王，镇守饶州（今江西鄱阳）。（胡三省注：南唐大概在饶州设安化军。王延政投降南唐见二百八十四卷后晋齐王开运二年，即南唐保大三年。）乾佑元年（戊申年、948年）1春正月乙卯日，大赦，改年号。2后汉高祖因赵匡赞、侯益与后蜀兵共同入侵，担忧。恰逢回鹘入贡，诉说被党项阻拦，（胡三省注：自唐长兴以来，西路党项部落劫掠使臣及外国进贡的人，唐虽派兵讨伐，不能阻止。）请求派兵接应。下诏左卫大将军王景崇、将军齐藏珍率几千禁军前往，趁机让他们夺取关西。（胡三省注：借接应回鹘使者的名义出兵，实际是夺取关西。）晋昌节度判官李恕，长期在赵延寿幕府，赵延寿让他辅佐赵匡赞。赵匡赞将要入后蜀，李恕劝谏说：“燕王（赵延寿）入胡，（胡三省注：说赵延寿被契丹囚禁入北方。）难道是自愿的！现在汉家刚得天下，正致力于招抚，若谢罪归朝，必保富贵。入蜀不是万全之计，‘蹄涔不容尺鲤’，（刘曜的话。胡三省注：蹄涔指牛马践踏形成的水洼，容不下一尺长的鲤鱼；比喻后蜀小国，不能容纳赵匡赞。）您必会后悔。”赵匡赞于是派李恕奉表请求入朝。王景崇等人未出发而李恕到来，后汉高祖问李恕：“赵匡赞为什么依附后蜀？”回答：“赵匡赞因自己受契丹官职，（胡三省注：指先受契丹主耶律德光任命镇守河中府。）父亲在敌营，（父亲指赵延寿。）怕陛下不了解，所以依附后蜀求苟活。我认为国家必定会安抚，所以派我来请罪。”后汉高祖说：“赵匡赞父子本是汉人，不幸身陷敌营。现在赵延寿刚落入困境，（赵延寿被契丹锁住，事见去年五月。）我怎忍心再害赵匡赞！”立即允许他入朝。侯益也请求参加二月四日的圣寿节（后汉高祖生日）祝寿。（《五代会要》记载：后汉高祖生于唐乾宁二年二月四日。）王景崇等人将要出发，后汉高祖召入卧室，命令说：“赵匡赞、侯益的心思，都不可知。你们到那里，他们已入朝，就不要过问；若还拖延观望，就见机行事。”3己未日，后汉高祖改名刘暠。4任命前威胜节度使冯道为太师。5壬戌日，吴越王钱弘俶把旧王钱弘倧迁到衣锦军（今浙江临安）的私宅，派匡武都头薛温率亲兵护卫。暗中告诫：“若有异常处置，都不是我的意思，要拼死拒绝。”（胡三省注：钱弘俶知道胡进思必会谋杀钱弘倧，所以秘密约定让薛温防备。为胡进思谋害钱弘倧失败埋下伏笔。）6后汉高祖自魏王刘承训去世，悲痛过度。甲子日，开始生病。7赵匡赞不等李恕返回，已离开长安，丙子日，入朝拜见。王景崇等人到长安，听说后蜀兵已入秦川，（胡三省注：自大散关以北到岐州、雍州，夹渭河南北岸，沃野千里，称秦川。）因兵少，调本道及赵匡赞的一千多名牙兵共同抵抗。王景崇怕赵匡赞的牙兵逃跑，想在他们脸上刺字，略微透露意思；军校赵思绾，首先请求自己刺面来率领部下，（胡三省注：在脸上刺军号，就无法逃跑。）王景崇高兴。齐藏珍私下说：“赵思绾凶暴难制，不如杀了他。”王景崇不听。赵思绾是魏州人。（为赵思绾占据长安反叛埋下伏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