悦来客栈,天字號房。
李先躺在榻上,意识在清醒与昏沉间挣扎。窗外月色惨白,透过窗纸洒在床前,像铺了一层薄霜。
他闭上眼,梦境如潮水般涌来。
先是春梦小姐。
她在桃花树下转身,緋红嫁衣在风中翻飞,笑得眉眼弯弯:“李先,你说过要帮我报仇的。”笑著笑著,嘴角渗出血丝,嫁衣上的金纹化作黑色蛊虫,爬满她的身体。
“梦夫人……”李想伸手去拉,她却后退一步,眼神哀戚:“別碰我,会染上蛊毒的。”
画面破碎。
接著是肖灵珊。
她站在渡口,青衣染尘,背对著他:“我要回韩家堡了。”声音很轻,“韩云阳重伤昏迷,堡內生变,我父亲……被软禁了。”
“我跟你一起去。”梦中李先说。
肖灵珊摇头:“你身边已有春梦小姐,还有冰薇姑娘。我算什么?”
她转过身,眼圈泛红:“那夜在棲霞馆外,我看见你窗內的烛光,看见冰薇的影子……我就知道,我们不是一路人。”
“灵珊,那夜是——”
“不必解释。”她打断,笑容苦涩,“江湖儿女,露水情缘本就不必当真。只是……只是我原以为,你是不一样的。”
她转身登船,背影决绝。船行渐远,李先站在岸边,脚下忽然生出无数藤蔓,將他牢牢缚住。
第三个是冰薇。
她赤身躺在李先怀中,肌肤冰凉如雪,眼神却空洞:“凌寒宫给我的任务,是取你元阳,助我突破功法瓶颈。”她伸手抚摸李先的脸,“我不想的,但肖姑姑用我姐姐的命威胁……”
“你姐姐?”
“她被炼成了药人,在凌寒宫冰窖里,生不如死。”冰薇眼中滚下泪来,泪水落在地上化作冰晶,“所以那夜,我只能按她说的做。用了凌寒宫特製的迷香,在你意乱情迷时,吸取你体內的圣水残余能量。”
她声音渐低:“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最后是彭诗桃。
她坐在药炉前,背对著李先,正在煎药。药罐“咕嘟咕嘟”冒著泡,药香瀰漫。她哼著桃花坞的小调,声音清脆如铃。
“诗桃。”李先唤她。
她转过身来,脸上还沾著炉灰,笑容天真:“李大哥,药快好了,喝完你的经脉就能好一点。”
“你不怕吗?”李先问,“跟著我这样的人,隨时可能丧命。”
彭诗桃歪头想了想:“怕呀。但我更怕……更怕你一个人面对这些。”她低头搅动药勺,声音渐低,“春梦姐姐中了蛊,灵珊姐姐误会你,冰薇姐姐身不由己……李大哥,你身边这么多女子,却没有一个能真正陪你。”
她抬眼,眼中水光盈盈:“我能吗?”
四个女子的身影在梦境中交替闪现,声音重叠,面容模糊。李先头痛欲裂,想挣脱,却越陷越深。
就在这时,梦境深处亮起一点暗红光芒。
光芒逐渐扩大,化作一片血色虚空。虚空中央,悬浮著那片布满裂痕的暗红晶体。晶体缓缓旋转,裂痕中渗出猩红流光,在虚空中勾勒出一个人形轮廓。
轮廓逐渐清晰——那是一个与李先有七分相似的男子,但眼神沧桑如亘古星辰,嘴角噙著一抹邪气的笑。
管理者。
“李先,梦好看吗?”管理者开口,声音直接在李先意识中响起,带著金属般的质感。
李先盯著他:“是你搞的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