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今天跟国军提那些条件,痛快是痛快了,可你想过没有?”
“国军都是什么人?他能在你面前低头,就能在你背后捅刀子!”
“今天他答应你『听调不听宣,明天就能派个参谋长、派个政训处长来,打著协助整军的旗號,把你的部队渗透成筛子!”
“你那些装备物资,他说断就能断,说拖就能拖,你能怎样?”
“还有八路军这边。。。。。。”
孔捷的声音低了下去,带著难以言说的复杂,“你拒绝总部招安,我可以理解,旅长也能理解。”
“可你今天当著我的面,跟国军討价还价,要官、要钱、要枪。。。。。。”
“老李,你让我回去怎么跟旅长说?”
他抬起头,眼眶通红:
“你知道旅长为什么派我来吗?”
“他不是要逼你回来,他是怕你走错这一步,就再也回不了头了!”
李云龙静静听著,没有打断。
他把菸头在垛口上掐灭,又点燃一支。
烟雾再次升起时,他终於转过身,面对孔捷。
孔捷被那双眼睛震住了。
那不是愤怒,不是嘲讽,甚至不是他预想中的任何一种情绪。
那是。。。。。。仇恨。
一种深入骨髓的仇恨,好似已经背负了百年的仇恨。
“老孔,”
李云龙的声音很低,低到几乎被风声盖过。
“我问你,你杀过多少鬼子?”
孔捷一怔:
“我。。。。。。”
“我算过。”
李云龙没有等他回答,自顾自说下去。
“从野狼峪伏击,到平安县突围,到老邱山。。。。。。我一个人,亲手杀的鬼子,一百四十七个。”
“我的部队,从出走到现在,杀的鬼子总数,至少三千往上。”
他顿了顿,“偽军翻三倍。”
“可你知道,就算杀三千个、三万个,够还他们欠下的血债吗?”
他猛地转过身,背对孔捷,望向北方。
“抚顺,平顶山,三千多老百姓,老弱妇孺,被机枪扫、被刺刀捅,完了还用汽油烧。。。。。。”
他的声音像被砂纸打磨过,粗糲得几乎破碎,“金陵,三十万。”
“三十万条命,堆起来就是一座山。”
“咱们晋省呢?大同万人坑,多少矿工被活埋?”
“晋城里,鬼子搞良民登记,把几千青壮拉到河边,用重机枪点名。。。。。。”
“华北三光政策,被屠杀的百姓又有多少?”
“这些鬼子犯下的一桩桩罪行,罄竹难书,难道就因为他们跪下投降,我们就要原谅他们吗?”
“每当我想起这些,我就感到如芒在背,我李云龙无能,不能救他们,不能拯救这些处於水深火热之中的百姓,我有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