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寧侯府的迴廊下,
苏窈窈正与春桃说著话,主僕二人缓步往正厅方向走。
“小姐,您说柳姨娘见到咱们,会是什么表情?”春桃小声问。
“大概……”苏窈窈掩唇轻笑,“像见了鬼吧。”
毕竟柳姨娘大概以为,她至少会等到三月之期届满才上门。
两人刚走过月洞门,前方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夹杂著孩童的哭闹:
“我不管!我就要那个!你现在就去给本少爷买!”
一个胖乎乎的身影从拐角衝出来,直直撞向苏窈窈。
苏窈窈眼疾手快侧身避开,那孩子却因冲得太猛,自己踉蹌著摔倒在地。
“哎哟!”
是个八九岁的男孩,穿著宝蓝色锦缎袄子,圆脸胖手,此刻正坐在地上,瞪著一双圆眼睛怒视苏窈窈。
——正是柳姨娘的儿子,侯府的庶子,苏子涵。
“你!你竟敢躲开!”苏子涵爬起来,指著苏窈窈的鼻子就骂,“都怪你!你个扫把星!”
苏窈窈挑眉:“我?”,
“就是你!”苏子涵跺著脚,满脸愤恨,
“我母亲说了,你是剋死亲娘的扫把星,活该没人要!自从你退了婚,父亲就不来母亲院里了!母亲这几日天天往外跑,都没时间陪我玩!都是你害的!”
他说著,竟从地上抓起一块半融的雪团,狠狠砸向苏窈窈。
雪团擦著苏窈窈的衣袖飞过,在廊柱上溅开一片湿痕。
“小少爷!”春桃嚇得脸色发白,连忙挡在苏窈窈身前,“您、您怎么能……”
“滚开!你个贱婢!”苏子涵囂张惯了,见春桃敢拦,更是火冒三丈,
“这侯府早晚都是我的!等我当了世子,就把你们都撵出去!让你们睡大街!”
他越说越得意,胖脸上满是骄纵:
“我娘说了,父亲最疼我,將来这侯府的一切都是我的!你苏窈窈一个女子,早晚要嫁出去的赔钱货,凭什么占著嫡女的名分?等我长大了,这府里的一切都是我的!你和你那个短命的娘,什么都別想拿走!”
话音落下,迴廊內外一片死寂。
苏窈窈静静看著眼前这个被宠坏的孩子,眼中寒意渐生。
她缓缓上前一步。
苏子涵被她眼中的冷意慑住,下意识后退:“你、你想干什么?”
“世子?”苏窈窈声音平静,却字字清晰,“你说这侯府……早晚是你的?”
“是、是啊!”苏子涵梗著脖子,“父亲最疼爱的就是我了!”
“呵,那你可知道,”苏窈窈弯下腰,与他平视,
“按大周律例,嫡子若无大过,爵位该由嫡子承袭。你將兄长置於何地?!”
苏子涵一愣:“什、什么?”
“更何况……”苏窈窈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著他,“庶子承爵,也需有功名在身,或得朝廷特批。你今年……八岁了吧?四书五经读了几本?骑射功夫可曾学过?知道侯府的田產在哪儿、一年收成多少吗?”
苏子涵脸涨得通红:“我、我……”
“我什么我?”苏窈窈直起身,眼神冷了下来,“你娘有没有告诉你……嫡庶有別,不是靠撒泼耍横就能改变的?”
苏子涵被她眼中的冷意嚇到,后退一步,却仍梗著脖子:“我、我,父亲最是疼我!將来这侯府……”
“將来?”苏窈窈笑了,那笑容明媚,却让苏子涵打了个寒颤,“等你真能活到继承侯府的那天再说吧。”
苏子涵被她说得一愣一愣的,眼圈一红,“哇”地哭了出来,转身就跑:“我告诉娘去!你欺负我!我要让她把你赶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