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隆——液压装置轰鸣着,那扇半米厚的铅合金闸门,在我面前缓缓的滑开。一股刺骨的寒气,混着臭氧和高浓度营养液的怪味,瞬间扑面而来。这不是活人的气息,是属于机器和数据的冰冷味道。我没有回头。我知道,只要一回头,看见赵思源那只红肿的独眼,看见老鬼和山猫那副死了爹妈一样的表情,我好不容易建起的心理防线就会当场崩塌。我是来送死的,不是走亲戚。这时候,还是留个潇洒点的背影比较帅。“哒、哒、哒。”我迈开步子,赤脚踩在核心机房冰冷的防静电地板上。每一步,都像是在倒数自己的命。身后,传来一声军靴后跟猛烈撞击的脆响。我不用看也知道,是龙局长。这位管了749局半个世纪,就算泰山崩了也面不改色的老人,此刻正挺直了他有些驼的背,带着仅存的三名队员,对着我这个即将消失的背影,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嘭!闸门在我身后重重的合上了。世界被切成了两半。门外是有人情味的人间,门内是只有数据流的冰冷地狱。我走到了造神椅前。近距离看,它更像个怪物。黑色的金属骨架上布满了探针和导管,看着就让人头皮发麻。“来吧。”我深吸一口气,把肺里最后一点属于人的空气吐干净。然后,我转过身,像是坐在自家阳台上晒太阳一样,一屁股坐了上去。真硬。真冷。“咔嚓!咔嚓!”不用我动手,椅子上的感应器瞬间激活。冰冷的金属镣铐自动弹起,死死锁住了我的手腕、脚踝和脖子。接着,头顶那个巨大的玻璃罐降下来,像个罩子把我整个人扣在里面。淡黄色的营养液开始注入,液位飞速的上升,淹过脚踝,淹过胸口,最后淹没了我的口鼻。咕噜噜。世界变得模糊又扭曲。我透过浑浊的液体,看向观察室的单向玻璃。虽然看不清,但我知道,他们都在看着。耳机里,传来了龙局长那好像苍老了十岁的声音。“连接程序……启动。”“这就是最后的了,援朝。”“……走好。”随着他话音落下,那个红色的推杆被拉到了底。“嗡——!!!”数十根机械臂同时发出了一声尖啸。下一秒。剧痛。几十根又粗又黑的探针,像是烧红的电钻,同时刺穿了我的后脑、脊椎、心脏,还有每一处神经密集的节点!“啊————!!!!”我想惨叫,但嘴里全是液体,只能发出一串无声的气泡。这不光是物理上的穿刺,更是数据流的强行灌输。“长城”系统那庞大的数据量,像是要把我的脑袋当场挤爆!“警告!宿主脑域负载过高!核心温度急剧上升!”“警告!意识离散度百分之三十……百分之五十……”“警告!人格模型正在崩溃!”冰冷的电子合成音在我脑海里疯狂的刷屏。我的视线彻底黑了。我感觉自己正在被撕碎。我的记忆、我的名字、我这六十多年的人生,就像被扔进了碎纸机,变成了无数碎片。我是谁?是那个在西海边看着战友牺牲的懦夫?还是那个在金三角把核弹塞进神嘴里的疯子?不。都不是。那些碎片在数据的洪流里被冲刷、重组、编码。我想起了龙局长问我的那个问题。“你留给这个世界最后的遗言是什么?”我当时的回答是……“档案。”对。档案。我不再是人,我是一份档案。一份记录着这二十年来,所有牺牲、所有抗争、所有热血与不屈的活体档案!“给我……定住!”在意识即将彻底消散的最后一刻,我用残存的意志,狠狠的钉在了这股疯狂的数据流之中。轰!脑海中炸开一道白光。痛苦消失了。身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宏大得让人发抖的视角。我“睁开”了眼。但我看到的不再是机房的天花板,我看到了地球。我悬浮在万米高空,俯瞰着这颗蓝色的星球。无数条闪烁着金光的线条,从地面的各个角落升起——那是分布在全球的收容所,是749局埋藏了几十年的钉子。它们向我汇聚,对我欢呼,最终向我臣服。我成了它们的大脑。我成了它们的王。“系统自检完成。”“核心归位。”“权限移交中……”“你好,长城。”那个冰冷的电子音,此刻听起来竟然有了一丝我自己的味道。我低下头,看向地球的大气层外。那里,暗红色的天幕依然笼罩着世界。无数只巨大的黑色漩涡之眼,正盯着这颗星球,准备降下毁灭。它们以为这只是一次简单的清理。它们以为这里只有会尖叫的虫子。“看够了吗?”我的意识在虚空中震荡,发出了成为“神”之后的第一声咆哮。“看够了……就给老子滚!”心念一动。大地上,一千零八十道金色的光柱冲天而起!它们刺破云层,在太空中交织,瞬间形成了一道覆盖整个半球的金色屏障。那是一道墙。一道由无数怪物的规则、无数英雄的血肉,以及一个名叫“陈援朝”的疯子共同铸就的……绝望长城。:()749局绝密档案:我的回忆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