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农伸出一个巴掌,翻了一下,又缩回去三根手指。
“八毛?”沈南在一旁插话。
老农嗤笑一声,摇了摇头。
“两毛。”
“两毛一斤,还得是我们自己拉到县城的收购点,要是让他们上门拉,一分钱不给,只当是帮我们清垃圾。”
沈南倒吸一口凉气。
两毛钱。
他在北京的便利店买一个苹果,要六块钱。
“化肥钱都不够。”老农把烟锅在鞋底磕了磕,眼里没有眼泪,只有一种麻木的死寂,“村头的老李,昨天夜里喝农药了,这一年的罪,白受了。”
林彻嚼苹果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他拿出手机,打开京东app,搜索“洛川苹果”。
屏幕上跳出的页面精致华丽,写著“源头直采”、“甄选果径85mm以上”。
价格:88元10斤。
折合8。8元一斤。
林彻看著屏幕上的数字,又看了看脚下那堆正在腐烂的、两毛钱都没人要的果子。
中间差了44倍。
这44倍的差价,被层层叠叠的中间商、昂贵的冷链物流、平台的流量费、精美的包装箱吃干抹净。
网际网路號称连接一切,消灭信息不对称。
但在这一刻,林彻看到的是一道巨大的、无法跨越的天堑。
一边是五环內精英们喊著“消费降级”,嫌水果太贵吃不起;
另一边是五环外的农民看著果子烂在地里,想死的心都有。
这中间断掉的,不仅仅是路。
是整个商业逻辑的傲慢。
……
……
半小时后,县委大院的一辆桑塔纳急匆匆地开到了地头。
车还没停稳,一个戴著眼镜的中年男人就跳了下来。
那是洛川县的张县长。
他没有穿西装,夹克衫的袖口磨得发白,裤脚上全是泥点子。
“林总!林总!”
张县长几乎是一路小跑过来,那是溺水者看到稻草时的速度。
他一把握住林彻的手,手劲大得嚇人,手心里全是冷汗。
“实在对不住,不知道您要来,我还在下面的村里排查险情……欢迎微光科技蒞临指导!”
说是官话,但语气里的焦急根本掩饰不住。
“张县长,客套话就不说了。”
林彻抽出手,指了指那漫山遍野的烂苹果。
“这情况,持续多久了?”
张县长脸上的笑容瞬间垮塌,变成了一脸的苦涩。
“半个月了。”
他摘下眼镜,用袖子擦了擦上面的雾气,动作疲惫至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