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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5章 最后的茶约(第1页)

雨点打在贸易行二楼窗玻璃上,歪歪扭扭地往下淌。茯苓刚合上账本,就听见楼下伙计阿福喊:“苏会计!有您的信!”她手指顿了顿,继续把钢笔插回笔帽,动作很慢。这个月第三封了——前两封是乡下表哥来的,问今年茶叶收成。她走下楼梯时,木台阶发出熟悉的吱呀声。阿福把信递过来,信封是素白的,没贴邮票。“刚才有个穿长衫的人放柜台上的,说务必交到您手里。”茯苓接过。纸很厚,边缘裁得笔直,在昏暗的店里泛着冷白的光。她说了声谢,转身时听见阿福嘀咕:“那人怪得很,戴着手套,六月天呢……”回到二楼房间,锁门。她没立刻拆信,而是先检查门窗——插销都好好的,窗帘也拉严实了。然后才走到灯下,把信封对着光。没有邮戳,没有寄件人。只写着“苏婉女士亲启”,毛笔字,瘦硬得像是用刀刻出来的。封口处有块暗红色的火漆,图案是……茯苓呼吸停了半拍。一把武士刀。极小,但每个细节都清晰。她抽出裁纸刀,沿着封口线轻轻划开。里面只有一张纸,同样素白,上面三行字:苏婉女士台鉴:三日后黄昏,江畔听雨轩。静候光临。没有署名,没有理由,没有客套话。像道命令,或者判决。窗外的雨声突然变大了。茯苓把信纸翻过来,背面空白。又对着灯看——纸浆纹理均匀,是日本产的“雪月”纸,武汉买不到。她坐进椅子里,信纸平摊在桌上。台灯的光圈拢着那三行字,墨迹浓黑,像是刚刚写好的。影佐知道是她。知道苏婉就是茯苓,知道茯苓就是那个闯进梅机关的“幽灵”。那他为什么不当场抓人?为什么要约在三天后?为什么选听雨轩?问题一个接一个冒出来,她盯着那些字,直到它们开始变形,变成别的意思——变成陷阱,变成圈套,变成一张慢慢收拢的枷锁。半小时后,她在城西裁缝铺的后屋见到了江鸥。屋里堆着布料,空气里有樟脑丸和灰尘的味道。“你看看这个。”她把信递过去。江鸥接过,只扫了一眼脸色就变了。他走到窗边,借着天光仔细看纸和墨,手指摩挲火漆的痕迹。“什么时候送到的?”“下午四点左右。”“送信人呢?”“阿福说穿长衫,戴手套,三十多岁。没看清脸。”江鸥沉默了很久。雨打在屋顶瓦片上,哗啦啦响成一片。终于他转身,把信轻轻放在裁案上:“不能去。”“为什么?”茯苓问,虽然她心里有答案。“为什么?”江鸥声音高起来,“因为这是送死!听雨轩在江滩边上,前后就一条路,周围全是芦苇荡。他约你在那里见面,摆明了就是要瓮中捉鳖!”茯苓没说话。她走到裁案边,拿起那张纸。纸很轻,但拿在手里沉甸甸的。“如果他真想抓我,”她慢慢说,“今天就可以动手。贸易行外面至少有两组监视的人,我出门时看见了。”“那为什么——”“因为他要的不止是我。”茯苓抬起眼,“他要的是整个网络。我,你,方觉民,刘铁山,所有和我有联系的人。他约我见面,是想看谁会跟着去,谁会想办法接应,谁会……露出马脚。”江鸥怔住了。他盯着茯苓,像第一次认识这个人。“你是说,这是个诱饵?”“是测试。”茯苓纠正,“测试我们的反应,测试我们的联络方式,测试我们敢不敢为了一个人冒险。”她走到墙边,那里挂着一幅褪色的武汉地图。手指点在江滩的位置:“听雨轩在这里。如果我们在周围布置接应,他会看到。如果我们尝试中途拦截,他会看到。如果我们什么都不做……”她停顿了一下,“他也会看到。”“看到什么?”“看到我们放弃了同伴。”茯苓声音很轻,“而这会让他更确定,我是个可以舍弃的棋子。然后他就可以用更激进的方式抓我,不用担心引发大规模抵抗。”屋里安静下来。只有雨声,和远处隐约的黄包车铃铛声。江鸥在裁案边坐下,双手撑着头。过了很久,他低声说:“我们可以安排撤离。今晚就走,去宜昌,转重庆——”“然后呢?”茯苓打断他,“让影佐拿着那份真名单,把武汉剩下的同志一个一个挖出来?让方觉民、刘铁山他们因为我的逃跑被清算?”她走回桌边,给自己倒了杯冷茶。茶已经涩了,但她一口喝干。“江鸥,你还记得‘钉子’牺牲前说的话吗?”江鸥抬起头。“他说,有些路看起来是绝路,但走到底,也许能踩出一条生路。”茯苓放下茶杯,“我不觉得听雨轩是生路。但至少,这是一条能把影佐的注意力暂时固定住的路。”“用你自己当诱饵?”江鸥声音发颤。“用我自己当盾牌。”茯苓纠正,“我去见他,和他周旋,给你们争取时间。你趁这三天,把能撤的人都撤走,把该销毁的东西都销毁。等我进了听雨轩,你们就彻底切断和我的所有联系。”,!“那你怎么办?!”茯苓笑了。那笑容很淡,像水面的涟漪,一晃就不见了。“我会尽量活着出来。”她说,“但如果出不来……”她没说完。但江鸥懂了。又是一阵漫长的沉默。江鸥站起来,在狭小的屋里踱步,从布料堆这头走到那头,再走回来。最后他停在茯苓面前,眼睛通红。“我不同意。”他一字一句地说,“我不能眼睁睁看你去送死。”“这不是送死,是战术。”茯苓平静地看着他,“江鸥,你教我下棋时说过,有时候要舍车保帅。现在我就是那个车。”“你不是车!”江鸥突然提高音量,又猛地压低,“你是……你是我们当中最好的。你不能就这么——”“正因为我是最好的,”茯苓轻声打断,“所以该我去。”两人对视着。煤油灯的光在墙上投出两个拉长的影子,一个站着,一个坐着,中间隔着不过一米,却像隔着整条长江。最后江鸥别开脸,声音沙哑:“什么时候决定的?”“看到信的时候。”“……非去不可?”“非去不可。”江鸥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那口气像把他整个人都掏空了。他走回桌边,拿起那张信纸,对着光又看了一遍,然后慢慢、慢慢地把纸折起来,折成一个小小的方块。“需要什么?”他问,声音恢复了工作时的冷静,但更低沉。“三样东西。”茯苓说,“第一,一份能证明‘苏婉’身份清白的完整履历,要经得起查。第二,监听设备,微型的那种,能藏进发簪或纽扣里。第三……”她顿了顿:“如果我两天后没传出安全信号,你就启动‘落叶计划’,把所有和我有关的痕迹清除干净。”江鸥记下了。他从怀里掏出个小本子,用铅笔快速写着,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在雨声里几乎听不见。写完他合上本子,抬头看着茯苓:“还有吗?”茯苓想了想:“告诉李舟,别做傻事。”江鸥愣了下:“你确定要牵扯他进来?”“他已经进来了。”茯苓说,“从他在慈云阁给我留第一张纸条开始。影佐如果查我,一定会查到他。与其让他自己乱来,不如给他一个明确的信息:别救我。”这话说得平静,但江鸥看见她握茶杯的手指关节微微发白。“好。”他说,“我会想办法递话。”该交代的都交代完了。两人一时无话。雨好像小了些,但天色彻底暗下来了,屋里不得不点起第二盏灯。江鸥站起来:“我该走了。太多人知道这个据点不安全。”茯苓也站起来,送他到门口。手放在门闩上时,她忽然问:“江鸥,你说影佐为什么选‘听雨轩’?”江鸥想了想:“那地方偏,好控制。”“不止。”茯苓说,“去年这个时候,我们在那里开过会。你,我,还有老陈,讨论码头运输线的事。”江鸥身体僵住了。“他知道。”茯苓轻声说,“他知道我们去过那里。他在告诉我:你们的所有活动,我都掌握。”门闩拉开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江鸥最后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复杂得像打翻的调色盘——有关切,有痛惜,有决绝,还有些茯苓看不懂的东西。“保重。”他只说了这两个字,就闪身没入外面的夜色里。门重新关上。茯苓背靠着门板,站了很久。然后她走到桌边,拿起那张被江鸥折成方块的纸,展开,抚平。墨字在灯下依旧清晰:三日后黄昏,江畔听雨轩。她取出火柴,划燃,看着火舌舔上纸角。纸很耐烧,慢慢蜷曲,变黑,最后只剩一小撮灰烬,落在铜质的痰盂里,无声无息。三天。七十二小时。足够安排很多事情,也足够想清楚很多事情。比如,当猎人发出邀请时,猎物该怎么做。茯苓吹灭灯,在黑暗里坐下。窗外,武汉的夜晚才刚刚开始。---【宿主收到影佐祯昭的摊牌邀约,在分析其战略意图后,决定以自身为盾牌赴约,为组织争取转移时间。该抉择将剧情推向最终高潮。功勋+200】【当前功勋:】:()旗袍杀手靠签到在民国封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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