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你小子,急什么!”李玉成端著同样滚烫的碗,却不慌不忙,嘴巴顺著碗沿一吸溜,混著碎饼子和下水的粘稠汤汁便滑入口中,“学著点,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也吃不了烫饼子。”
李恪在一旁,默默学著玉成叔的模样,慢慢吸溜。
他放著村里沸沸扬扬的爭地之事不理,自然不单是为这一口下水。
这是他和玉成叔两人的暗號,今夜——有“活儿”。
在开始一整夜的忙活前,先垫补些油水荤腥,否则中途气力不济,那可是要命的事。
吃完晚饭,两人如前几次一般,一前一后,悄无声息地没入沉沉夜色,沿著小径前行。
可走著走著,李恪心头渐渐升起一股异样。
这路……太熟悉了。
“叔,咱们……是去平安驛?”李恪压低声音问。
平安驛虽说也清苦,但靠著北边商路,总还有些进项,驛卒也还有五个,比永安驛强些。
可这回他不是去送信,是去……背尸。
难道平安驛出事了?
“嗯。”
李玉成的声音在前方传来,闷闷的,“几个从边关回来的行商,死在了平安驛。”
李恪恍然大悟,怪不得这两日,明明有几份送往更远驛所的文书,玉成叔却都压著,只让他送別处的,原来是那边出了事。
平安驛很快到了。
门口,有一矮一瘦两个人候著。
除了他们,没见著其他人。
这是规矩,免得活人阳气衝撞,或是不小心瞧见了不该瞧的,被鬼差勾了魂去。
这也是他们为什么非要在夜里摸黑赶路的原因。
一打听,两人也是背尸人。
“小子,这活儿可不好干。”
两人都是老手,见李恪年纪不大,质疑道:“別半路坏了规矩,害了我们。”
李恪张了张嘴,最终没有把话说出来。
他看到两人头上的斩杀线,一片血红不说,还正掛脖子上,眼看就要勒紧了。
这代表,两人被斩杀不远了。
“咳!”其中的矮个,咳嗽一声,脚步有些虚浮,看上去像是阳气不足。
另一个瘦高个,好一些,可不是打著哈欠,像是没睡醒,估计也好不哪里去。
几人没说几句话,一个佝僂的引路人影,出现在角落阴影里。
“该干活了。”
引路人推开虚掩的驛站门,一股难以言喻的气味扑面而来。
不是单纯的腐臭,而是一种……混合著廉价薰香的怪味。
堂屋正中,並排放著四卷草蓆,裹得不算严实,露出的手脚皮肤上布满紫黑色的斑块和溃烂的脓疮。
“他们染了瘟疫!”矮个子老手掏出块布捂住口鼻,另一个老手动作也不慢。
李恪瞧了眼玉成叔,他不敢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