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很快黑了下来。
几片乌云挡住了本就不咋亮的弯月。
街道空寂如死,唯两人脚步叩响青石板,单调而瘮人。
准確说,是两人!以及一个穿著红嫁衣的纸新娘。
约莫子时。
阴阳的界限在这一刻最模糊,天地间的阳气衰落到谷底,而阴浊之气最盛。
李恪特意放慢了脚步,跟在白掌柜身后约三步之遥,每一步都控制得极轻。
五级【踏风行】赋予了他远超常人的轻盈脚步,几乎踏地无声。
周围空无一人,除了风吹过的声音外,也就只有几声蝉鸣响起。
从城南白记寿材铺到城东徐员外府上,路途不算远。
这一路上,李恪背著嚇人的纸新娘,倒也没觉得害怕。
他先前连背尸人的活儿都敢干,背一个纸人而已,比背尸轻鬆多了。
他的注意力,更多地锁定在前方的白掌柜身上。
眼前的白掌柜,与白日里那个阴鬱沉默的寿材铺老板,简直判若两人,仿佛换了一个魂。
他没穿那身白日里的长衫,取而代之的是一套样式古旧的……戏服!
深青近黑的宽袖长袍,面料晦暗,腰间束著一条腰带,悬著那捲暗红的婚书,以及一支笔尖血红,沾著硃砂的毛笔。
他本就高瘦,此刻脊背挺得笔直,脖颈僵硬,走路动作很小,远远看著像是在飘著。
一眼看上去,像是城隍庙里的执笔判官。
李恪自己也被迫套上了一身粗劣不堪的戏服,黑不黑白不白的衣裳,针脚粗大,头上那顶纸糊的高帽更是滑稽。
戏服里面,是他自己的短衫,怀里装著五两银子。
按照之前的习惯,为表诚意,白掌柜先付了五两定金。
至於剩下的五两银子,则在完事后再给。
“白掌柜,这身戏服太碍事了。”李恪感觉戏服和贴身的短衫摩擦在一起,隨著步伐一点一点的摩擦著他的皮肤,“穿著有什么用吗?”
这种不適感,让他感到很不舒服。
特別是从老旧的戏服上,不停散出一股刺鼻的气味。
其中有一股汗臭,似乎戏服有很多人穿过,但又长时间没有清洗。
除此之外,还有好几股李恪无法描述的气味。
总之,非常难闻。
“嚇唬鬼。”白掌柜依旧自顾自地按自己的规律,往前迈著步子。
嚇唬鬼?!!
李恪一愣,步子一滯。
“別停下,跟上。”白掌柜的那平静的声音再次响起。
两人一前一后,步子飞快,还有个一身嫁衣的纸新娘。
好在路上没人,不然非得嚇出个好歹来。
“到了。”
白掌柜停在一座深宅大院门前。
门两旁分別掛著一盏红灯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