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阴魂,皆在阴阳路上。
根据亡故时间、执念强弱、外力干预等因素,阴魂会逐渐向阴阳路的深处移动。
直至踏入鬼门关。
似玉成叔这般尚有一口气、未被完全拉入死境的人,多半还在离阳间最近的的十八里阴铺。
上次徐员外儿子毙命已久,因此想要唤回此阴魂,需要经过数个十八里阴铺。
在阴阳路上待得越久,走得越远,阳气损耗便越多。
所以,这是个技术活。
不知多少阴阳行当的人,迷失在阴阳路上,最终成了替死鬼。
越是往深处走,阴阳路上的那些阴魂越多,越是会缠著人。
若想要不被阴魂吸走阳气,就必须將鬼嚇唬住。
上次白掌柜要他穿的戏服,便是起到嚇唬鬼的作用。
然而,驛站附近没几户人家,更別说戏院了。
眼下没有更好的办法,李恪只能强来了。
“你们在这里等我。”李恪背起纸人,对二人吩咐道:“等下不管听见了什么,都不要开口。”
“好。”刘三赶忙点点头。
老兽医眉头紧皱,他知晓行阴阳秘法所面对的风险,却又不知该如何劝阻,最终只是嘆了一声气。
踏出驛站,便不可再回头。
唯有將纸人送到阴阳路上,李恪和他的玉成叔,才能活命。
夜色如墨,沉甸甸地压在永安驛上空。
李恪背负著那具冰冷僵硬的活纸人,一步步走出驛站院门。
人比先前更重了,仿佛里面灌满了湿冷的泥沙,沉甸甸地坠著他的肩背。
粗糙的纸面隔著单薄的衣裳,传来一种刺骨的寒意,那不是寻常的冷,而是一种能钻进骨缝里的阴寒。
刚踏出院门,身后驛站昏黄的灯光就被浓重的黑暗吞噬。
李恪深吸一口气,往前走著。
一步,两步,三步……
起初並无异样,只有夜风吹过荒野的呜咽。
但当他数到第十八步时,周围的空气骤然变了。
风停了。
不是那种渐渐平息,而是毫无徵兆地地静止下来。
连草叶都不再摇晃,一切声音都消失了,只剩下他自己刻意压低的呼吸声和脚步声。
空气变得粘稠厚重,仿佛行走在水中,每一步都比平时费力数倍。
背上,那纸人的重量似乎又增加了。
仅如此,李恪能清晰地感觉到,纸人那原本僵硬的手臂,此刻正一下一下触摸他的后背。
不是活人那种有意识的动作,更像是尸僵缓解时无意识的痉挛,每一次抵压都带来一股阴冷的触感。
他没有回头,也不能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