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在等待王偏將那一声令下。
然而,王偏將的手依旧按在刀柄上,纹丝不动。他鹰隼般的目光死死锁住那越来越近的尸蹶子,却没有任何出手的徵兆。
眼看腐骨香即將燃到尽头,火光越发微弱,而那尸蹶子似乎也吸足了“尸香”,开始有退走的跡象,一名年轻些的军士忍不住了,用极低的声音急道:“將军,香要尽了!”
王偏將头也不回,声音压得极低却不容置疑:“再等等。”他微微偏头,瞥了李恪藏身的方向一眼。
李恪此刻心中也满是疑惑。
按玉成叔的描述和伤口邪气,盘踞此地的应是百疽翁才对,怎么来的却是层次低了许多的“尸蹶子”?
难道找错了地方?还是……
眾军士虽心急如焚,却无人敢违抗军令。
只得强压躁动。眼睁睁看著那尸蹶子吸完最后一丝香火气,僵硬地转过身,一蹦一跳地,沿著来路隱没进更深的黑暗山林里。
四周重新陷入一片死寂。有军士轻轻舒了口气,似乎觉得今夜算是白蹲了,身体略微放鬆,准备起身。
就在这心神鬆懈的剎那……
“呼——!”
一股无形无质,却仿佛能冻结骨髓的阴冷气息,毫无徵兆地从山林深处漫捲而出,瞬间笼罩了整片区域。
李恪清楚地看到,身旁那名刚刚舒了口气的剽悍军士,猛地打了个剧烈的寒颤,牙齿都禁不住轻轻磕碰了一下。
他自己则因【不压身】天赋,阳气远比常人旺盛,只觉得周身一凉,並未感到太多不適。
“有东西!”之前那名眼尖的军士声音紧绷,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悸。
无需命令,所有人瞬间將身体伏到最低,恨不得融入泥土。
紧接著,李恪看到了令他头皮发麻的一幕。
只见方才尸蹶子消失的林边,地面上的阴影开始蠕动、拉长、匯聚。
空气中开始瀰漫开另一股更强烈的腐烂臭气。
然后,从那团浓郁到化不开的阴影与恶臭中,一个身形佝僂得几乎对摺的人影,缓缓地爬了出来。
仿佛是地狱的恶鬼现实,有显示冤死的亡魂,挣扎著回到阳间。
它蹣跚地,一步,一步,走向那株枯树,脚步轻得没有一丝声响。
它看起来像个行將就木、披著破烂黑袍的老者,但就在它完全显现的剎那。
“呼——!”
一阵阵仿佛来自黄泉深处的阴风凭空捲起,打著旋掠过荒野。
风声中似乎夹杂著无数细碎的,痛苦的呻吟和囈语。
周围藏匿的军士们,即便意志坚韧如铁,此刻也控制不住地浑身汗毛倒竖,裸露在外的皮肤瞬间爬满鸡皮疙瘩,血液都仿佛要在这阴风中凝结。
百疽翁!
“就是现在!”
王偏將眼中压抑已久的精光如同火山喷发,身形化作一道虚影,猛地衝出。
暴喝声如同平地惊雷,悍然撕碎了粘稠的寂静与恐惧。
他拔出那柄铭刻著符文的大刀撕裂阴气,直斩百疽翁那佝僂身影看似脆弱的颈项。
“嗞——!!!”
百疽翁发出了第一声真正意义上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