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坛就设在李家屋外。
素布铺地,上撒五色土,布成简易的五行方位。
只新陶香炉呈品字形摆放,內燃清心静气的檀香。
七盏北斗灯依方位点亮,幽幽火光映照著室內。
供奉的素饃鲜果清水陈列於前。黄表纸、硃砂、毛笔、红线、引魂铃置於案头。
清风童子已提前三日斋戒沐浴,此刻他换上了一件略显宽大的洁净道袍,小脸上满是与年龄不符的庄重。
李恪作为至亲护法,亦提前斋戒,静立坛侧。
亥时三刻,清风示意李恪將昏睡的小禾,抱至法坛前的软垫上。
子时正,万籟俱寂。
清风童子手持引魂铃,踏著一种奇异的步法,开始绕坛而行,口中念念有词,是晦涩难懂的道门咒文。
铃声清脆而富有韵律,在寂静的夜里传出很远,却又奇异地凝聚在法坛周围,形成一种独特的场域。
他时而摇铃,时而以硃砂笔在黄表纸上飞速画下复杂的符籙。
符成瞬间,有时无风自燃,化作青烟裊裊飘向小禾,有时则被他以特定手法折好,压在不同方位的灯盏之下。
隨著清风童子的动作,七盏灯的火光开始微微摇曳,拉长,仿佛在回应著什么。
法事进行了约莫半个时辰,似乎到了最关键的时刻。
清风童子停下脚步,立於法坛中央,面对小禾,神色凝重至极。
他取过那束红线,一端轻轻系在小禾左手手腕,另一端则握在自己手中。
接著,他拿起一道符籙,声喝道:“荡荡游魂,何处留存……三魂早降,七魄来临……归来!”
隨著这声清喝,他手中符籙无火自燃,冒出明亮的火焰。
同时,他猛地摇动引魂铃,铃声陡然变得急促尖锐。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那系在李玥腕上的红线毫无徵兆地剧烈颤动起来,像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疯狂拉扯。
几乎同时,七盏北斗灯的火苗“噗”地一声,齐齐变成了幽绿色!
平地捲起一股阴风。
“不好!”清风童子小脸霎时惨白,惊呼道,“有外邪侵扰!抢夺魂引!”
他想鬆开红线,切断联繫,但那红线仿佛粘在了他手上。
“呃啊——!”清风童子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小小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双眼猛地翻白,眼珠子上瞬间爬满血丝,口中发出不似人声的、含混的嘶吼,面容扭曲,竟隱隱浮现出另一张模糊而狰狞的鬼脸。
李恪感到大事不妙,想上前解开红绳。
“清风”猛地转过头,用那双充满血丝和恶意的眼睛死死盯住他,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笑,抬手就向离得最近的李恪抓来,指尖竟然繚绕著淡淡的黑气!
李恪虽惊不乱,【踏风行】本能施展,险险避开这一抓。
他目光急扫,看到法坛上那坛“无根水”。
情急之下,他抄起陶罐,將里面冰冷的清水猛地朝被附身的“清风泼去!
“嗤——!”
清水泼在“清风”身上,竟像泼在烧红的铁块上,发出轻微的灼烧声,冒起缕缕青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