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恪屏住呼吸,身子伏得更低。
那阴魂飘飘荡荡,竟朝他的方向来了三五尺,悬在离地半人高的位置,空洞的眼窝正对著他藏身的岩石。
夜风吹过林间,腐叶打著旋儿。
阴魂的身形也跟著晃了晃,像是隨时要散,却又始终凝著。
它喉咙里发出极轻的呜咽,那声音不像是从喉咙发出,倒像是从腹腔深处挤出来的,一声声,挠得人心里发毛,脊背发凉。
李恪的手指悄悄摸向腰间,那里別著一把短刀,刀身上用硃砂画了辟邪的符。
白掌柜给的,说阴物怕这个。
可他不敢动。
谷口那儿还飘著三四道影子,都在暗处游弋,时隱时现。
它们的轮廓模糊不清,有些像是人形,有些则扭曲得不成样子,在月光下投不出半点影子。
惊动一个,恐怕全要围过来。
背上那纸人,却又动了一下。
这次动得明显些。
隔著黑布,李恪觉出里头有东西在蜷缩,不是简单的颤动,而是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缓慢地翻身。
阴魂似乎也察觉了,呜咽声停了停,竟又往前飘了一尺。
李恪甚至能看清它那半透明身躯里游走的、暗灰色的脉络。
它喉咙里的呜咽停了停,竟又往前飘了一尺。
李恪额头渗出细汗,顺著脸颊滑落,滴在岩石上,发出细微的“嗒”声。
阴魂猛地一顿。
李恪的心跳几乎停了一拍。
他缓缓吸了口气,將脚下探了探,万一要逃,得提前想好。
就在这时,谷口方向传来一声闷响。
像是有什么重物倒地,又像是……骨骼断裂的声音。
游弋的阴魂齐齐一顿,隨即调转方向,如同被无形丝线牵引的木偶,朝著谷口飘去。
连带著那些漫无目的徘徊的尸蹶子,也僵硬地转过身,一步一拖地往声音来处挪动,关节发出“嘎吱嘎吱”的摩擦声。
机会。
李恪没敢立刻动。
他等那些影子都飘出十步开外,才从岩石后闪身而出,【踏风行】催到极致,整个人像一片被风捲起的落叶,贴著地面,无声无息地滑向谷口那片浓稠的黑暗。
越近,腐臭味越重。
闻多了让人头晕。
谷口像一张咧开的嘴。
往里看,漆黑一片,月光半点照不进去。
李恪在入口处顿了顿,伸手摸了摸岩壁,湿冷,滑腻,指尖沾上一层薄薄的的露水。
他侧耳听。
谷里有声音。
不是风声,也不是虫鸣。
是极轻的、仿佛许多人同时在低语的声音,嗡嗡的,听不清字句,却搅得人心神不寧。
偶尔夹杂一两声短促的尖啸,像是鸟,又不像。
那声音更尖利,更绝望,像是临死前的哀鸣。
李恪咬了咬牙,一步跨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