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立刻吞没了他。
外头那点稀薄的星光彻底消失,四下里伸手不见五指。
他只能凭感觉,还有背上纸人那越来越明显的动静来辨方向。
纸人一直在轻轻颤动。
起初像是被风吹,后来那颤动有了节奏。
一下,两下,像是心跳,又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头敲打。
每颤一下,李恪眼前的【背尸人】经验值就跳一点:
(330)
(430)
……
它在引路。
李恪顺著颤动的方向走。
脚下是乱石和湿软的腐殖土,深一脚浅一脚。
黑暗中仿佛有东西擦著他的衣角过去,凉颼颼的;又有湿黏的丝状物掛在脸上,一扯就断,散发出霉烂的气味。
低语声越来越响。
前方隱约有了光。
不是火光,也不是月光,而是一种幽幽的、泛著青绿色的光,朦朦朧朧,像是从水底透上来的,將周围的黑暗染上一层诡异的惨绿。
李恪放慢脚步,贴著一侧岩壁,小心往前挪。
岩壁上湿滑黏腻,长满了某种苔蘚。
他的手指不小心按进一处凹陷,触感冰凉坚硬。
那竟是一只早已乾瘪的、嵌在岩缝里的手骨。
他猛地缩回手,强压下心头的悸动。
好不容易,绕过一块突出的巨岩,眼前的景象让他呼吸一滯。
那是一片不大的谷中空地。
空地中央,是一个塌了半边的荒坟。
坟头早已长满黑黢黢的野草,墓碑斜倒在一边,字跡模糊难辨。
坟前的地面上,却用暗红色的东西画著一个巨大的、复杂的阵图。
像是血,又像是掺了別的。
阵图中央,跪坐著一个“人”。
或者说,曾经是人。
它穿著一身破烂的、看不出顏色的长袍,头髮枯白,披散下来遮住了脸。
它的身体乾瘪得像一具裹著皮的骷髏,皮肤呈青灰色,紧紧贴在骨头上。
最骇人的是它的手。
十指漆黑如炭,指甲又长又弯,深深抠进坟前的泥土里。
那指甲不是正常的顏色,而是透著一种金属般的暗沉光泽,边缘锋利如刀。
手指的关节异常粗大,扭曲变形,仿佛曾经被暴力折断后又胡乱接上。
而它面前,悬浮著七八点微弱的光。
光点是幽蓝色的,只有豆粒大小,飘飘忽忽,像是隨时会熄灭。
它们绕著那“人”缓缓旋转,每转一圈,光芒就黯淡一分,仿佛正被什么东西一点点吸走。
李恪的目光死死盯住其中一点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