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外头的流民吗?”周星再问。
“是的。”这回是那个黄脸妇人在小声解释:
“北边闹了饥荒,我们几个都是北边阳城逃难过来的。”
周星点点头。
跟他预料的一样,隨著北边的饥荒,流民南下,乞丐这一行也要捲起来了。
县城里头可不止城南这么一座花子房,这里一日之间便多了几张生面孔,別的花子房只怕也不会少。
他只简单问了两句,注意力便落回在手头上的《九阳神枪功》上边了。
这本小册子里头的笔记著实潦草,周星也只能看个大概。
“练这门功的要点,便是用进废退?”
与常人认知中的武功不同,丐行里的这门技艺,是挨打的功夫,是自残的功夫。
只要时时捶打、多加操练,又或者像武行武夫一般进补锻炼强身,都可以有所精进,直至练就硬功。
就这么静心读著,不觉时间流逝,不知过了多久,却见落子头走上前来。
“小青兄弟,咱们也该出门寻食儿了。”
周星淡淡应了声,主动退了半步,让落子头领在前头,几十號叫花子窸窣起身。
周星刻意放慢脚步,见那黄脸妇人牵著小女娃踉蹌跟上,便侧身对身旁光头乞丐低语:“新来的妇孺,给帮忙盯著点,莫挤散了。”
光头一愣,忙点头应下。
。。。。。。。。。。。。。
城南商街。
良友饭店朱漆门楣红绸高悬,饭店伙计还未將门口鞭炮碎屑扫乾净。
更引人注目的是,饭店掌柜亲自站在门口,手里拿著一个颇为新奇的事物:那是个碗口粗细的金属圆筒,一头是喇叭状的开口,另一头有个手握的圆柄。
这是域外天人下界之后,大莽朝才出现的奇巧之物,重量很轻,却能通过內部精巧的簧片和腔体结构,將人声放大数倍。
掌柜正爱不释手地把玩著,凑到嘴边试音:
“良友饭店,今日开张,八折大酬宾。。。。”
声音经过那金属的扩音喇叭,陡然变得洪亮,传出去老远,让路人也纷纷侧目望来。
掌柜脸上满是得意之色,这稀罕玩意可是花了不少人情才从省城搞来的。
就在这时,远远地有几十號叫花子逶迤而来,街边閒汉都纷纷避让,也有许多店铺直接哐当关门,如避蛇蝎。
为首落子头倒是很淡定,到门口拱手道:“掌柜的,听闻良友饭店今日开张大吉,正好领人来贺喜討个彩头,保您客似云来。”
“彩头?老子赏你们狗粮。”掌柜挥手驱赶,伙计抄起扫帚作势要打。
落子头退了半步,手里竹板啪地一声响,咿呀唱起吉祥话:
“竹板打,响连天的,良友开张福满园-----”
掌柜没什么好脸色,顺手將手里扩音筒举起:“再嚎半句,报官拿你们当流民治了!”
骂声响彻了这一整条商街,震得人耳嗡嗡作响。
落子头丝毫不恼,他深深吸一口气,胸膛微微鼓起,再开口时,声音陡然拔高,竟带上了一股穿透力极强的尖细腔调,连那大喇叭的声音都没能盖得住
“你不给,我偏要,要到天黑日头落(lao);俊红果,嗷嗷叫,看到花子拍手笑;一整晚,不睡觉,花子有宝最能闹;你蹬腿,我报庙,看你靠还是我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