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正又不是他的身子,他的本体远在不知哪的地下埋著呢。
不说“李玄青”这具身体拥有的不俗疼痛耐力,周星只消將注意力移回尸体本体,什么油锅也是小意思。
屋子外很快热闹起来,喧囂的人声响起。
那几个在牛棚躲风雪的五六个流民、叫花子一窝蜂涌进来,七八双手同时拽住周星往外扯。
锅身晃动,热水溅出,烫得人倒吸凉气。
而周星如生了根一般,一手与他们角力,另一手仍有余力从身侧摸起一根柴,不紧不慢地塞进灶膛。
“何至於此,何至於此啊。。。。”人群里最先背著他的瘦老头喃喃自语。
周星握了握他枯枝似的手。
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低声道:
“因为为眾人抱薪者,最能被记住的方式,就是冻毙於风雪之中。”
他手里稍稍用力紧握,声音更大了一些:
“因为我要你们,记得我。”
“因为我要在这个世道,留下一笔谁也抢不走的遗產。”
经常杀猪的朋友都知道,得先放血脱毛去內臟,哪个屠户都不会直接开水煮。
他要留下的遗產,自然不是指这百来斤肉。
而是某些看不见摸不著的东西。
这份人心中沉甸甸的分量,或许可以帮助李家度过这个太漫长的冬日。
灶台外的人声、喧囂声越来越多,而周星的意识却逐渐模糊了。
恍惚之中,他看到有一双乌亮乌亮的眼睛,在人群之中静静地看著他。
静静的。
一眨不眨。
不知什么时候来的,就站在门槛边,站在所有人的身后。
没有衝过来,没有哭喊,甚至没有出声。
只是那样静静看著他,眼睛里像是有一口不见底的深井掉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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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昌100年的冬天分外漫长。
只是这个冬天,李家的运气突然变得好了起来,总是能捡到东西。
过了几日,院门口忽然多了一小袋陈米,搁在门槛边,不知道谁放的。
张氏把米收进屋,没有声张。
隔了几日,又有一串铜钱,用麻绳串得整整齐齐,压在篱笆桩下头。
再后来,隔三差五,院子里总能捡到什么。
有时候是一捧杂粮,有时是几文钱,有时是一块醃菜疙瘩,用油纸包著。
从没人敲门,也没人认领过。
也有一些从没见过的远房亲戚上门,有姓李的有姓张的有姓韦的,张氏也说不清来路。
到腊月三十,马上过年的时候,李家却是来了个特別的客人。
是个面白无须的中年人,背著个大包裹,长相依稀与李玄青相似。
正是失踪一年的李父李英才。
说是李英才去年离家做生意,其实是经人介绍,找了皇宫里採买太监的,进了皇宫。
这事儿说出去並不风光,李英才是当爹的人,那天妻儿问起,都只说出门做生意。
如李英才这般岁数的,找刀子匠进宫,並不常见,容易丟命,李英才也好悬没缓过这口气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