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文术坐在电脑面前发呆,屏幕黑著,在里面能够很清楚地看到自己的影子。
直到闹钟响起,提醒著他该出发去公司了。
但是这一刻,徐文术迟疑了。
老医生那一句“三十五岁就废了”和朋友圈里面別人晒的各种照片交织在一起,在徐文术的大脑当中开始发酵。
別人在生活,他在熬命!
徐文术的视线最后落在了桌角一本翻的有些卷边的书上。
《瓦尔登湖》
他伸手拿过来,隨后翻开一页。
很多画面一下子就从脑海深处浮现出来。
高中的时候,大家一边刷题一边互相打鸡血,“上了大学就好了,天天躺著看电视剧。”
结果上了大学,他们躺著看的是《老友记》和《爱情公寓》。
大三那个时候,宿舍一群人围在电脑前看《老友记》,看到钱德勒他们一起搬家,一起吐槽生活,不由得十分羡慕。
“以后毕业了,我们也这样过。”赵天安抱著枕头,嘴里叼著他刚从徐文术那里抢来的牛肉棒,含糊不清地说道,“租一个大房子,大傢伙一起住,下班喝啤酒,周末打游戏。”
“屁。”徐文术当时头也没抬,“你先考过这个学期再说。”
另外一个室友在上铺晃著脚,“行了行了,等你结婚请我们喝酒就行。伴郎我先预定啊!”
“別抢!”赵天安抢过话头,“我们都当伴郎。等到我们老了之后就像是《遗愿清单》那样,对著还没有来得及做的事情一条一条打鉤。”
那天晚上,他们在宿舍里面列出了一份“人生清单”。
比如说什么“去爬珠峰”、“一起看一次总决赛现场”、“去海边住一个月”、“七十岁一起养老院开黑”……
这份清单写的乱七八糟,最后谁也没有保存,第二天就被当成废纸垫泡麵了。
真正保存下来的,是那种理所当然的感觉:他们有的是时间,他们会一起变成老登。
手机忽然震了一下,徐文术的思绪被拉回了现实。
他看了一眼,是大学同学的消息,当年一起抢伴郎名额的室友。
“和你说个事情。”
徐文术回復了一个问號。
对方很快就发过来一条语音。
“天安走了。”对方的声音压得很低,,“前两天通宵赶项目,在工位上猝死了。医生说是过劳……唉,他不是最能扛的吗?结果最先倒下的也是他。”
语音放完,聊天框里跳出几张照片,是他们当年的合照,还有今天同事在公司里摆的白菊。
“我们打算下周去一趟,看能不能给他买个花圈。你要是有空就一起?”
徐文术盯著那行字,手指在键盘上停了很久。
他本来想回一句“我看看时间”。
最后他改成:“算我一份。”
宿舍里那张乱写的“人生清单”忽然又浮了上来,纸已经不在了,但那些傻里傻气的条目还在。
“结婚要当彼此的伴郎”、“老了要一起完成那些没做完的事”……
只是他收到的第一条“清单通知”,是赵天安的讣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