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扯了腰上的玉佩砸过去:“你个逆子!”
武君稷抬脚,玉佩落在脚下,应声碎裂。
人皇运显相,像一团金色的影子,缓慢拉出三尺人样,眼睛掏了个形,鼻樑、耳朵、不见嘴巴。
小金人儿离地一寸,飘幽幽的,看起来一阵微风便能將它吹走。
距离两人上次见面,已经过去了一月。
周帝一寸寸的扫视他,这是皇帝惯用的眼神逼视。
餵不熟的猫跑出去还知道隔三岔五报个平安,不忠的臣子干完了活儿都知道上个奏摺糊弄他,泯灭雷讖这么大的事,事过后武君稷居然一声不吭!
但凡长了心有牵掛就知道给家人报个平安!他呢?!再次回来只为了探听雷讖使!
“朕问你!朕让妖给你送粮,你为何不让妖雕带书信回来!”
这问题听进武君稷的耳朵多少有些无厘头。
“父皇为这事生气?”
周帝不容他逃避:“说——!”
武君稷平静道:“栗工跟著妖雕返回长安,父皇想知道什么,直接问栗工,孤写信岂非多此一举?”
周帝指著他,手指微抖
“那朕三番两次给你写信,也是多此一举?!”
武君稷火上浇油:“是囉嗦了些。”
前两次周帝写信,他回信,第三次周帝没写,他也没写。
周帝一脚踢翻了五六十斤的乌檀木御案,沉重的桌子咯噔咯噔滑下台阶,造成的响动十分刺耳。
他眸色沉沉,胸膛剧烈起伏,虽一句话没说,却已是身为皇帝不可挽回的失控。
由四书五经伦理纲常填塞的人,对故国、故土、故人,生就著眷恋。
有了眷恋,离开后才有了牵掛,有了牵掛在漫漫长夜中才有了思念,因为思念,才有了『家书抵万金。
而武君稷没有这份牵掛。
他不思念周帝,不眷恋故土,不牵掛长安。
所以他从不写家书。
无牵无掛的人对家书没有情感上的定义,只做礼尚往来的礼节。
当被动触发的家书礼节,失去来自长安的触发键,周帝便不得不认清现实——武君稷是一只断了线的风箏,落在哪里,哪里就是他的家。
周帝意识到自己的付出无法得到同等的回馈。
他意识到他的肋骨已经脱离了皮肉,要埋乡它处,而失骨的痛苦让周帝生出被背叛的愤怒。
你为何不像我在乎你一样在乎我!
你为何不像我牵掛你一样牵掛我!
你为何不像我思念你一样思念我!
你我同骨同血同宗同源!是世界上最亲密的血亲!你为何不像天下亿万婴孩依赖父母一样依赖我!
畸形的生长环境,让周帝对独属於他的奇蹟產生同类的依偎心理。
可这个同类,要跑。
这让周帝怎么不愤怒?
他愤怒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