栗工顾不得惊讶太子奇怪的降临方式,拜劝道:
“陛下息怒!”
武君稷惊异於周帝的反应,一丝微妙的奇怪在触及周帝眼中的伤心时,灵光喷溅。
沉默的几息,武君稷的表情变得微妙,再开口语气含著某种不合时宜的情绪
“你在怪我?”
“怪我没给你写信?”
“为什么?”
“因为孤失了礼仪,不给你面子,还是……你怪我不想念你?”
他用一种很奇怪的语调低喃著,如阴暗的千足虫一寸寸扒上人敏感的皮肤
“你怪我不眷恋长安……”
“你生气孤不眷恋亲情……”
“你伤心我不想念你?”
武君稷语调逐渐高昂。
像为发现的天大秘密感到不可思议。
周帝的愤怒一寸寸崩裂,转变为被拆穿的空茫。
而武君稷死寂的情绪一寸寸爆燃,肌肉骨骼一寸寸战慄,他像一头闻到血腥味儿的野兽崽子,盯紧了周帝一瞬间的破绽,跃跃欲试,摩拳擦掌!
这瞬间的破绽,比任何刺激带给他的感受都要浓烈!
像乾涸的旱地终於等来了甘霖,像窒息的囚徒终於拥抱空气,像癮君子终於舔到了梦寐以求的『解药。
他浓烈的爱恨早在上一世隨著杀弟杀父消耗殆尽,留余恨煎熬著今生,像哽在胸腔里的黏痰让他难受,让他抓狂,让他噁心!
可就在这一刻,在此情此景,当他明白周帝为什么而生气时,那口让人窒息的臭痰终於有了鬆动的跡象!
武君稷知道周帝在乎他,可他没想到
他的好父皇已经在乎他到了如此地步。
对方会因为自己对他没有牵掛而伤心欲绝,痛苦不已。
在乎到最忌讳袒露的帝王,直白的问他『为何不回信。
这似乎早就有了苗头,约法三章是帝王的脉脉温情,稷下学宫是帝王拳拳爱护,副璽是庇护,拦截他去东北是爱护,让栗工护他三个月是爱护,不远万里托妖族运粮是爱护,一封封书信,一件件厚衣,全是周帝为父的在意。
只是武君稷拗於偏见,非要给它们按上帝王之术的名头,直到今日家书之问。
让武君稷直面了周帝的在意。
他意识到,周帝的在意將成为他手中最尖锐的刀,让他的每一招报復能精准命中血肉,令其痛不欲生!
他两辈子竭尽全力与其鏖战的死对头,今生自生弱点,可笑的是这个弱点还是他武君稷。
这个发现怎不让他兴奋!
他兴奋死了!
这是能当做毕生战绩的兴奋!
武君稷三尺身影,不断拉长,直到拉成六尺成人的模样。
他以胜者的姿態仰天大笑:
“老登,你猖狂一世,居然也会为一份家书失帝王分寸。”
武君稷直指周帝,猖狂放话:“这辈子,你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