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小说网

02小说网>中国民间奇闻诡事录 > 第614章 外婆的病(第1页)

第614章 外婆的病(第1页)

外婆身体一直硬朗,可那年秋天忽然就垮了。外公说,那天傍晚他从地里回来,远远看见外婆一个人坐在院子里的泥地上,两只手在土里扒拉着什么。他喊她,她抬起头,张了张嘴,口水顺着嘴角往下淌,眼珠子半转着,像在看什么不在场的东西。外公慌了,当晚就送她进了医院。

检查做了全套,没查出病因,医生综合了症状,判定是老年痴呆。外公不信,可又说不出别的。他把外婆接回家,放下地里的活,寸步不离地看着她。我妈和几个姨常回来帮忙。外婆不认人、不认路,不会说话,平时只靠打手势比划,要吃喝的时候就指着嘴巴嗯嗯两声。可奇怪的是,她身体没毛病,能吃能睡,脸色红润,像灵魂换了,壳子没换。

有一回,我妈给她擦脸,毛巾刚贴上去,外婆忽然抓住她的手,清清楚楚地开口了:“你怎么回来了?你爸呢?”我妈惊得毛巾掉在地上,跑出去喊外公,可等外公冲进来的时候,外婆已经重新缩回椅子里,像个不会说话的小孩。

这件事只发生过一次。我妈以为是幻觉,没再深究。

那年十一,我跟着妈妈回去看外婆。推开院门的时候,外婆正坐在门槛上,低着头,手指慢慢捻着一片枯黄的落叶,已经捻碎了,还在捻,像在数碎片的个数。我喊她,她抬眼看我,目光干干地扫过我的脸,像刮过一张陌生的纸面。我鼻子一酸,外婆最喜欢我这个外孙,每次回来都抱着不撒手,现在她连我是谁都忘了。

午饭过后,外公和我妈在外屋说话,我留在屋里陪外婆。我不甘心,跪在她面前,仰着头让她看我的脸:“外婆,我是你外孙啊。”我说着说着眼泪就下来了。她的目光在我的脸上停住了,慢慢地聚焦,像一把很久没用的钥匙终于插进了生锈的锁孔,正被某个看不见的人从里面转动着。

我趁热打铁:“外婆,你每年暑假都带我去镇上买糖葫芦,红彤彤的,粘牙的那种,你总说要挑大的。还有你做烤红薯,放在灶膛的灰堆里煨,扒出来的时候烫手,你拿旧报纸包着递给我,还说‘慢点吃’。”

外婆的眉头拧了一下,然后像一根紧绷的弦忽然松开了。她的嘴唇颤了颤,声音哑得像从深井里提上来的水:“是你呀……你回来看我了。”我高兴得差点跳起来,正要去叫外公,外婆却猛地抓住了我的手。她的手劲大得不像一个病人,指甲嵌进我手腕里,留下四道白印子。她盯着我的眼睛,目光沉沉的,像有什么东西正在她眼底深处撬着一扇本来已经关上的门。

“我身体里……有个小孩,”她的声音压得极低,“是个小姑娘。她还没走。”

她的眼神开始飘忽,一会儿像在看我,一会儿像在看门后头。她松开我的手,抱住自己的肩膀,缩进椅子里,嘴里反复念叨着:“你走吧……你放过我吧……别再来了……”外公和我妈冲进来的时候,她还在碎碎念,半梦半醒的样子。

“送医院吧。”我妈说。

“不,”外公站在门口,沉默了一会儿,“去请刘瞎子。”

刘瞎子其实不瞎,就爱戴一副圆框墨镜,村里人叫顺了口,也就成了他的绰号。我一路小跑去找他,他正躺在院子里打盹,被我叫醒的时候一脸不耐烦。可他一踏进外婆的房间,脚步就慢下来了。他摘下墨镜,眯着眼,像是看什么不对劲的东西,然后说:“屋里怎么有个娃娃。”

刘瞎子让外公把我妈和几个姨都支到外屋,只留他自己和外公。他点了一根蜡烛,放在墙角,又掏出一张黄纸,覆在外婆额头上,嘴里念了几句。纸面慢慢变色——一个孩子的脸浮出来,不大,圆脸,扎着两个羊角辫,眼睛的位置是两道深色的印痕,像还没干透的湿泥。

“是个小鬼,力气不够,占不了全身,只能影响她。驱走不难,但不问清楚它为什么来,早晚还会找上别人。”刘瞎子说,“得给它点力气,让它能说话。”

他拿出一个红色药瓶,用食指沾了里面的深色液体,涂在外婆两侧太阳穴上,说是蝙蝠血,属阴寒之物,能招魂。他把门窗关严,墙角那根蜡烛的火焰忽然矮了一截,变成一小团暗黄色的光,一动不动,像是被什么东西按住了。屋里冷了下来,冷得不像秋天。

外婆坐直了身子,眼神清明了,开口说话了,声音却完全不是她自己的——一个细细的、带着童音的调子,像个小女孩:“我娘呢?我要见我娘。”

外公后脑勺像被什么东西拍了一下,整个人僵住了。刘瞎子问它叫什么名字,外婆的嘴一张一合,那声音从她喉咙里钻出来:“我叫徐璐,读三年级。”

外公猛地看向我妈。我妈也愣住了,脸上白了一片:“徐璐……铁根叔隔壁那个?掉河里淹死那个小姑娘?”她说完就冲出门去了。

刘瞎子让我外公继续问,不要打断。外公绷着声音问:“你回来干啥?这几年住哪?”

外婆——或者说徐璐——的声音平平的:“我回来办点事。就住在屋底下的下水道里。”外公头皮一紧,这屋子的下水道通着村口的三文河,那孩子就是淹死在河里。他后背发凉,可刘瞎子示意他不要停,他正要再问,外婆忽然转头看向门口:“我娘来了。”

门被推开,一个三十出头的女人站在门口,满脸疑惑地扫了一圈屋里的人。外公让她坐到床边。她刚坐下,外婆就开口了:“那5000块钱,你放哪了?”

陆美凤愣住了,张了张嘴没说出话。外婆继续说:“那天我听见爹和二虎他爹商量,要拿你的钱去赌,我先回家把钱藏起来了,埋在家门口那棵槐树底下。”陆美凤的眼泪一下子就涌出来了。她丈夫是个赌鬼,她确实攒了一笔钱准备给女儿上学,可丈夫一直想拿去翻本。她没想到,女儿什么都听见了,还把钱藏了起来。

“我出去玩的时候掉河里了,”外婆的声音低下去,“钱的事就没人知道了。”

陆美凤已经说不出话了,肩膀一抖一抖的。刘瞎子递过来一张纸,她攥在手里,攥到边缘发皱也没松开。外婆缓了一下,又说:“娘,你答应给我买那件红外套的,红梅阿姨店里那件,红底碎花的,领口有一圈白边。”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尾音有些发颤,像那句话已经在她喉咙里存了很久了,存到布料的颜色和触感都快要褪光了,才终于有了递出来的机会。陆美凤终于哭出了声,她确实答应过女儿好几次,可家里一直紧巴巴的,她总说“年底吧”“明年吧”,一年拖一年,直到拖到再也没有年底了。她伸手去握外婆的手,指节发白,像要把那句已经迟了太多年的话攥进掌心里带回去。

“我该走了,”外婆的声音轻得像一根要断的线,“打扰这位婆婆了,帮我跟她道个歉。”说完,她眼珠一翻,整个人往后一仰,外公赶紧扶住她。她在外公怀里,呼吸匀了,像是睡着了,鼻息贴着他前襟的布料,浅浅地一下一下,像一扇关好的门缝里还在往外漏着最后一点温热的气流。

刘瞎子吹灭了蜡烛,打开门窗,让午后的阳光铺进来。他说:“没事了,多晒晒太阳,让屋里通通风。”

陆美凤回家后,在那棵槐树底下挖出了那笔钱,一分不少。后来她照那件红衣服的样子,让人做了好几套纸衣裳,烧在徐璐坟前。火苗跳了半晌才肯熄,布面卷曲成暗褐色的细线,像骨头慢慢沉进灰里。坟头添了新土,草还没有长齐,风从河边吹过来,把最后一缕青烟扯散了,和远处的水面一样平。

外婆后来慢慢好了起来。虽然有些事情还是记不太清,但她能认出家里人,也能说整句话了。只是有一回我陪她坐在院子里晒太阳,她忽然侧过头,朝着门口那棵槐树的方向看了好一会儿,风吹得树叶子哗哗响。她没有说话,看了一会儿,又把头转回来,眯着眼继续晒太阳了。那棵槐树的树冠被风吹动的时候,枝叶晃动的方式像是在招手——不朝人,朝那片河的方向。

已完结热门小说推荐

最新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