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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7章 下一个是你（第1页）

景峰大厦16楼，整层楼只剩一间办公室还亮着灯。日光灯管有一根坏了，剩下的几根勉强撑着，白晃晃的光照得人脸上发青。这五个人是全公司业绩最差的，每次加班都跑不掉。三男两女，陈默坐靠窗的位子，周海坐他旁边，孙鹏缩在角落里，小雅挨着打印机，苏娜坐在最里面，桌上搁着一面小圆镜，时不时拿起来照一照。

陈默伸了个懒腰，椅子往后一仰，两只手枕在脑后，说：“哎，反正活儿干得差不多了，一人讲个鬼故事呗。”

周海推了推眼镜，说：“别了吧，大晚上的。”

陈默说：“怕什么，又没外人。”

苏娜放下镜子，叹了口气：“可怜我这张脸，要陪你们在这儿熬夜。”

小雅从电脑屏幕后面探出脑袋，说：“苏娜姐，你身材这么好，还愁什么。”

孙鹏一直没说话，眼睛盯着屏幕，手指头在键盘上慢慢敲着。忽然他抬起头，脸被屏幕光映得半明半暗，说了一句：“天黑，别说鬼。”

小雅缩了缩脖子：“孙鹏你别吓人。”

话音刚落，办公室的灯闪了一下。日光灯管发出滋滋的电流声，整间屋子一明一暗，忽闪了四五下。黑暗持续了三四秒，谁也没出声。等灯重新亮起来，每个人的脸都白了一个色号。

陈默清了清嗓子，低头看电脑，忽然说：“哎，我收到一封邮件，挺有意思。”他念了起来，“死亡选择题。明天早上九点整，到王总办公室献花，或者剁掉自己的小手指。五个人投票选出一人来做，如果不做，五个人里会死一个。”

他还没念完，小雅就说：“我也收到了。”

苏娜说：“我也是。”

周海推了推眼镜，嘴唇有点发白：“这谁发的？”

孙鹏盯着屏幕，慢慢地说：“我觉得是鬼发的。”

陈默笑了一声：“孙鹏你看鬼片看多了吧。”

大家没当回事，关了电脑各自回家。

第二天，周海没来上班。下午王总推门进来，扫了一圈，问：“周海人呢？”有人回了一句今天没来。王总脸一沉：“不想干就别干，看到他让他来我办公室。”说完摔门走了。

王总刚走没一会儿，前台打电话上来，说周海的老婆在一楼，要找周海。小雅下去接的人。周海老婆穿着件灰外套，头发乱着，一进门就问周海在不在。小雅说今天没看到他。周海老婆眼圈红了，说昨晚周海没回家，她以为他赌气在朋友那儿，可打了一整天电话没人接，才来公司找。

大家面面相觑。陈默说：“昨天他走的时候不是好好的吗？”

周海老婆正要走，手机响了。她接起来，听了几秒，整个人晃了一下，手机差点掉在地上。她挂了电话，嘴唇哆嗦着说：“周海……昨晚回家路上被人杀了，尸体藏在旁边那栋废楼里，今天有孩子去玩才发现的。”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的风声。小雅捂住嘴，眼泪刷地下来了。

陈默坐在椅子上，半天没动。他忽然想起什么，猛地去看自己的电脑。屏幕上弹出一封新邮件，标题写着“死亡选择题”。他点开，手有点抖。邮件内容变了：今晚十二点，脱了衣服在大街上裸奔，或者剁掉自己的中指和小拇指。其余三人用石头剪刀布选出一人来做，如果不做，四个人里会死一个。

小雅、苏娜、孙鹏同时收到了同样的邮件。苏娜把鼠标一摔，说：“谁这么无聊！”

孙鹏阴森森地笑了一声：“无聊？周海已经死了。”

苏娜冲他吼：“你闭嘴！”

小雅趴在桌上哭了起来。陈默拍了拍桌子：“行了！别吵了！猜拳吧，赢的人做。”

四个人围在一起，伸出手。小雅的手一直在抖。石头剪刀布，小雅出了布，其他三个人出了石头。小雅赢了。她看着屏幕上的两个选项，裸奔，或者剁手指。她咬着嘴唇想了很久，说：“裸奔总比少两根手指强。”

第二天，本地新闻报了一条：有市民举报，凌晨时分看到一名裸体女子在建设路上狂奔，一边跑一边喊。警察赶到时人已经不见了。

四个人松了口气。可当天下午，邮件又来了：杀了四个人中的其中一个，或者自杀。用石头剪刀布选一人来做。

这一次，小雅又赢了。她坐在椅子上，盯着屏幕看了半个钟头，一句话没说。陈默想安慰她，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孙鹏低着头，手指头在桌面上敲来敲去。苏娜缩在角落里，抱着胳膊。

第二天早上，小雅被发现吊死在厕所隔间里。她用鞋带系在水管上，脚下垫着翻倒的垃圾桶。脸上没有泪痕，眼睛闭着。

五个人只剩三个。孙鹏从外面买了一沓符咒，黄的红的，贴满了办公室的门窗和电脑屏幕。可邮件还是来了：自己从13楼跳下去，或者从两个人中选一个推下13楼。用石头剪刀布选一人来做。

陈默赢了。他站起来，看了看孙鹏，又看了看娇小的苏娜。他走到苏娜面前，说：“不好意思，这个世界向来弱肉强食。”他拉着苏娜往窗口拖。苏娜死命抓着窗框，指甲都劈了，回头喊：“孙鹏！救我！”

孙鹏冲上来，一拳砸在陈默脸上。陈默松了苏娜，转身和孙鹏扭打在一起。两个人从窗边打到办公桌旁，撞翻了椅子，显示器摔在地上。陈默一拳一拳砸在孙鹏脸上，鼻血溅在符咒上。孙鹏被打得靠在墙上，眼看陈默又扑过来，苏娜从地上爬起来，抓起一把椅子，砸在陈默后背上。陈默往前一栽，踉跄了两步，整个人从敞开的窗户翻了出去。13楼，下面是一排垃圾桶和水泥地。

孙鹏和苏娜瘫在地上，喘了半天。苏娜的手在流血，孙鹏的鼻梁歪了。两个人抱在一起哭了一场。

后来孙鹏忽然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他抓着苏娜的肩膀说：“我知道了，我知道了。这邮件之所以来，是因为我们怕它。我们越怕，它越来。只要我们从心里相信这世上没有鬼，相信死亡选择题根本不存在，它就不会再来了。”

苏娜擦了擦眼泪，点点头。

那天晚上，两个人去吃了火锅，又去KtV唱到凌晨。孙鹏点了首《朋友》，唱得嗓子都哑了。苏娜靠在沙发上，笑着拍手。第二天早上，保洁阿姨推开KtV包间的门，看见两个人歪在沙发上，脸发紫，嘴角有白沫。桌上摆着半瓶红酒和两只酒杯。法医说是酒精中毒，两个人喝的是假酒。

景峰大厦16楼后来搬空了。物业把那一层的电闸拉了，可每到深夜，路过楼下的人偶尔会抬头看一眼。16楼的窗户里有时候会亮起一盏灯，很暗，像电脑屏幕的光。然后那光灭了，又亮了。像是有人还在加班，还在等一封邮件。那封邮件永远没有发件人，收件人却一个接一个地填上去。只是再也没有人坐在那间办公室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