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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0章 压口钱（第1页）

2012年，我搬到东莞高埗镇一个偏僻的地方住。那地方偏得不能再偏，巷子口的路灯坏了半年也没人修，一到夜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周围全是野草和小树林，晚上出门连个鬼影子都没有。不过我倒挺高兴，因为我迷上了弹弓，正愁没地方练。每天天一黑，我就揣着弹弓和一裤兜钢珠，找个隐蔽角落，拿啤酒瓶、易拉罐当靶子，一练就是两三个钟头。我那时候一个人住，没什么朋友，弹弓就是我的伴。

那天晚上我正打得起劲，啤酒瓶碎了一地，钢珠打在墙上啪啪响。忽然听见身后树林里传来几声鸟叫，又尖又细，像是鸟，又不太像。我心头一喜，弹弓练久了，谁不想打只活物试试。我收了弹弓，猫着腰循着声音往林子里摸。里面黑得很，树枝刮得脸上生疼，脚下全是烂叶子和碎石。走了没几步，脚下一绊，整个人往前扑了出去，膝盖磕在一块硬东西上，疼得我龇牙咧嘴。

我爬起来回头一看，绊倒我的是一截骨头，白森森的，从土里露出来半截，上面沾着湿泥和碎叶，已经朽了大半。我那一脚又把它踩碎了一块，碎渣子嵌在泥里，指甲盖大小，泛着暗黄色。我虽然胆子不算小，可一想到这林子底下也许埋过人，后背还是一阵发凉。我拍了拍身上的土，顾不上打鸟了，转身就往家走。

回家的路大概一公里，穿过一片荒地，再拐进一条没有路灯的小巷。荒地里的草长得齐腰高，风吹过来沙沙响，像有人跟在后面走。我走了一会儿，总觉得身后有人跟着。那种感觉很奇怪，你说有人在看你，你回头又什么也看不见，可你一转过身，那种被盯着的感觉又回来了，后脖颈一阵一阵发麻。我用余光往身后瞟，好像有个黑影，模模糊糊的，我快它也快，我慢它也慢。我一直在心里跟自己说那是心理作用，可后背的汗还是把衣服浸湿了。走到巷子口的时候，我几乎是小跑着进了家门。

我推门进去，反手把门锁死，又把门链挂上，背靠着门板长出了一口气。我把外套脱下来，换睡衣的时候，听见当当一声响，什么东西从牛仔裤里掉出来，落在地板上滚了两圈。我以为是硬币，弯腰捡起来一看，是一枚铜钱。黄绿色的，边缘磨得发亮，上面刻着几个字，看不清楚。我翻来覆去看了看，心想这东西要是古董，说不定还能卖点钱。我把它顺手搁在床头柜上，关了灯睡觉。

半夜里我被冻醒了。那种冷很奇怪，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盖着被子也不管用。我想翻个身，却发现全身动不了。眼睛勉强睁开一条缝，就那一条缝，让我看见身边躺着一个黑影。那黑影半透明的，面目模糊，五官看不清，可嘴巴的位置张得很大，正对着床头柜上那枚铜钱，像是在吸什么东西。我想起来，回家路上余光里看到的那个影子，跟这个东西一模一样。我的脑子是清醒的，身体却像被钉在床上一样。那个黑影就躺在我旁边，隔着一层被子，我甚至能感觉到它身上的凉意，像一块冰贴在我胳膊上。

不知道那样躺了多久，我的意识慢慢模糊了。再次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阳光从窗帘缝里照进来。我猛地坐起来，扭头去看床头柜，那枚铜钱还在，只是颜色比昨晚暗了一些，像是被人吸走了什么。我把它拿起来，翻过来看了看，背面的字好像比昨晚多了一道划痕。我把它扔进了抽屉最里面，再也没有拿出来过。

从那以后，我再也没有晚上去那片小树林打过弹弓。有时候路过那条巷子，我会绕到马路对面走。那枚铜钱后来还在抽屉里，可我一直没有勇气把它卖掉。因为我总觉得，它上面沾着的，不只是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