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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6章 猫借命（第1页）

村里有个姓周的老爷子，九十多岁了，瘫痪在床二三十年，吃喝拉撒全靠人伺候。他脾气倔，年轻时就是个不好惹的主，老了瘫了，嘴还是不饶人，动不动就骂儿子不孝。儿子周大柱六十多了，自己也当爷爷了，可在他爹面前还是跟孙子似的，端屎端尿不敢吭一声。那年冬天，老爷子终于走了，走得挺安详，脸上没什么痛苦的表情，嘴角甚至还带着一丝笑。周大柱给他换了寿衣，把尸体停在堂屋的门板上，头朝门口，脚朝里，身上盖了一块白布。灵堂设好了，香炉、蜡烛、供果、一碗白米饭上插着三根香，还有一碟子卤肉，几块骨头，那是给老人上路前吃的。

头两天没什么事，守灵的就是周大柱一个人。他坐在墙角的椅子上，困了就眯一会儿，醒了就添香换蜡。到了第三天后半夜，他实在撑不住了，脑袋一点一点的，眼皮像灌了铅。迷迷糊糊中，他觉得脚背上痒痒的，像有什么东西在蹭。他低头一看，一只肥大的黑猫正从他脚边钻过去，尾巴扫过他的鞋面，毛茸茸的，凉丝丝的。他一下子清醒了，那只黑猫已经跳上了灵前的供桌，叼起一块骨头，然后从老爷子的尸体上跳了过去。爪子落在白布上，压出两个浅浅的印子，布面往下陷了一下又弹回来。

周大柱吓了一跳。老一辈都说，黑猫跳过尸体，死人会跟猫借命诈尸。他赶紧站起来，抄起拖鞋去赶猫。黑猫叼着骨头窜出门外，消失在夜色里，只留下供桌上几根被踩乱的香和倒下的蜡烛。他站在门口喘了几口气，回来掀开白布看了看。老爷子安安静静躺着，脸色跟之前一样，没有变化，白布上的爪印还在，他伸手拍了拍，拍不掉。他犹豫了一下，心想现在都什么年代了，那些老迷信不可信，再说这事要是传出去，亲戚们该说他闲话。于是他把白布重新盖好，坐回去继续守灵，但后半夜再没合眼。

第二天晚上，亲戚们散了，堂屋里又只剩周大柱一个人。他给老爷子上了香，添了蜡，坐在旁边吃晚饭。饭是媳妇送来的，一碗面条，上面卧了个荷包蛋。他刚挑起一筷子面，忽然听见供桌那边有动静，吱吱嘎嘎的，像什么东西在嚼东西，又像骨头在磨牙。他抬头一看，白布掀开了，老爷子正坐在门板上，弯着腰，一只手伸到供桌上抓那块卤肉往嘴里塞。他吃得很急，腮帮子鼓着，油顺着嘴角往下淌，下巴上的白胡子沾了一片油光。他瘫痪了二三十年，手指头都蜷着伸不直，这会儿却灵活得很，抓起骨头来啃得干干净净，连骨头缝里的髓都用牙嗑出来。

周大柱的碗掉在地上，摔碎了，面条和汤溅了一地。他张了张嘴，喊了一声爹。老爷子没理他，继续吃，吃完卤肉又去抓供果，苹果咬了一口扔在一边，又去拿橘子，橘子皮剥了一半就塞进嘴里嚼。周大柱腿都软了，扶着墙站起来，顺手抄起一把凳子。他想起老一辈说过，诈尸的人六亲不认，你要是不把他制住，他吃完东西就会来掐你脖子，绝不放手。

他抡起凳子朝老爷子砸过去。凳子砸在肩膀上，老爷子晃了一下，没倒，继续吃。他又砸了一下，砸在头上，老爷子脑袋歪了歪，嘴里还嚼着东西，嘴角挂着橘子汁和血丝。第三下砸下去，老爷子终于倒在了门板上，脑袋被砸烂了半边，白布洇开一片暗红。周大柱扔了凳子，跪在地上哭，一边哭一边喊：“爹呀，你老就走吧，别折磨我了，儿子不孝，儿子百年之后一定向你赔罪。”

第二天一早，周家就把老爷子送去火化了。火化之前，殡仪馆的人发现老爷子手里攥着什么东西，掰了半天掰不开。手指头抠得死死的，指节发白，像铁箍一样，指甲都嵌进了掌心的肉里。周大柱过来，跪在尸体前面磕了三个头，额头上磕出了血，血顺着鼻梁往下淌，滴在地上。磕到第四个的时候，老爷子的手松开了。掌心里是一截骨头，细长细长的，上面还带着一点干了的肉渣，骨头的一端有牙印。周大柱拿起来一看，正是那天黑猫从供桌上叼走的那一截。他把骨头翻过来，背面还有一道浅浅的抓痕，是猫爪子留下的。他把骨头攥在手里，站了很久，然后放进了自己的口袋。火化完，他把那截骨头埋在了自家院子里的老槐树底下，没立碑，也没跟任何人说。只是从那以后，每年冬天，他都会在灵堂里放一碗卤肉，几块骨头，供桌底下搁一双旧拖鞋。村里人问他为什么，他只说：“给猫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