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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0章 四颗人头（第1页）

我们村西边的山上有一座很大的荒坟，村里人都叫它将军坟。坟包早就塌了大半，石条歪歪斜斜陷在土里，周围长满野蒿和荆棘，连块像样的墓碑都找不着了。据说埋的是明朝一个将军，被朝廷砍了头，后人怕受牵连，草草葬了便迁去外地，再没人打理过。

七几年那年秋天，村里来了一个南方人。穿中山装，戴解放帽，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帆布袋子，见人就递烟，带滤嘴的，村里人哪见过这个。他一路打听到村东头，碰见了阿平。阿平是村里有名的闲汉，三十好几了，地不好好种，正经活儿也不干，整天东家串西家逛，哪儿有便宜哪儿就有他。

南方人递了根烟，问早年间你们这儿是不是出过一个将军，埋在西山上。阿平接过烟别在耳朵上，眯着眼打量他，说你是干什么的。南方人笑笑说我是研究历史的，随便问问。阿平说有个将军坟，早年间就在那，不过年久失修，早就塌了。南方人又问了几句，阿平含含糊糊地应付过去。等人走了，旁边的村民问他，坟不就在那儿吗，你咋骗人家说塌了。阿平啐了一口，说你懂什么，我看他那样子就不像研究历史的，瘦得跟猴似的，眼睛滴溜溜转，一看就是憋宝盗墓的南蛮子。

阿平回到家，越想越觉得那南方人是奔将军坟去的。他在村里转了一圈，找来了阿福和吴家两兄弟——大吴和小吴。阿福脑子不太灵光，但力气大，吴家兄弟也是见了钱就眼开的货色。阿平说今晚跟我走一趟，盯住那个南方人，要是他真去挖坟，咱就给他来个螳螂捕蝉。几个人一拍即合。

天擦黑的时候，南方人果然出了门，背着帆布袋子往西山走。阿平带着三个人远远跟在后面，一路摸到将军坟。南方人把袋子搁在地上，绕着坟包走了几圈，从袋子里掏出一根绳子量了量，又用脚使劲跺了几下地面，然后拿出一把折叠铲开始挖。他挖了不到半个钟头就通了，一根绳子系在洞口，人顺着绳子下去了。

阿平凑到洞口往下看，那洞打得又圆又直，一看就是老手。他回头对三个人说，等他上来，咱就给他一下子。阿福找了根木棒，吴家兄弟搬了几块石头，四个人守在洞口等着。大概过了半个多钟头，绳子动了，南方人露出头来。他刚把脑袋探出洞口，就看见四张脸瞪着自己，想缩回去已经来不及了。木棒和石头一起招呼下来，南方人哼都没哼一声就掉了下去。阿平拽住绳子往上拉，绳子那头拴着那个帆布袋子。他把袋子拖上来，拉开拉链，四个人的眼睛都直了——里面全是金银首饰，还有几块玉佩和一根金簪子。阿平把东西分成四份，各拿各的，然后把洞口重新盖好，各自回了家。

当天夜里，村里的狗像疯了一样叫，鸡也扑棱着翅膀往树上飞，闹得全村没几个人睡得着。村民刘叔被吵醒了，披了件衣裳出门看。他刚把门闩拉开，就听见墙外传来一阵马蹄声，不紧不慢的，在半夜的村道上显得格外清楚。他探头往外看，月光底下站着一个将军，顶盔贯甲，腰挎长刀，只是头盔里面是空的，没有头。那人手里捧着四颗人头，血淋淋的，还在往下滴。刘叔腿一软坐到地上，回头喊他媳妇说杀人了杀人了。那晚不止刘叔一个人看见，村里好几户人家出来看狗叫的时候都看见了同一个东西——一个没头的将军，骑着一匹黑马，手托四颗人头，在村道上从东走到西，走得很慢，但步子一步比一步沉。

第二天天亮，有人去阿平家，发现大门敞着，地上全是血迹，一直蔓延到屋里。阿平死在炕上，头没了。阿福家、大吴家、小吴家，三家都一样。警察来了以后，根据村民说的那个南方人，去将军坟搜查，在坟里的棺材中找到了四颗人头，码得整整齐齐。但南方人的尸体始终没找到，帆布袋子里的金银财宝也不见了。

那个案子后来没查出个结果。将军坟从那以后也没人敢靠近了。村里老人说，那将军被砍了头，后人也没给他修坟，几百年没人祭拜，怨气一直散不掉。南方人挖他的坟，他不管，可那几个见财起意杀了人的，他一个也没放过。后来刘叔活到八十多，临死前跟孙子说，那天晚上他看见那个将军骑马走过的时候，马蹄声很轻，但每一步都踩在人的心口上，像在数数，数到第四步就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