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洪捏著那袋子。
入手沉甸甸,有半斤左右,里头大概是碎米掺著糙糠。
这年景里,已是极难得了。
“刘叔,这如何使得?”
他蹙起眉尖,只提著布袋,並不收起。
“叫你拿著便拿著,”刘拐子真急了,生茧的大手按住他:
“你爹当年在码头,要不是他拼死拉我一把,我早叫滚木砸成泥了。”他眼底满是真切:“如今他去了,叔没能耐把你从火坑里拽出来,可也不能眼瞅著你饿死。”说到这儿,老人眼圈一红,忙別过脸,袖口狠狠一抹:
“活著,洪娃子,只要活著,总有指望。”
朱洪沉默片刻,手指缓缓收紧,攥住了那袋米,眉尖舒展开来:“刘叔放心,”他温声道:
“小子我,死不了,阎王不收。”
“哎,哎,那就好,那就好……”刘拐子鬆了口气,不敢多留,转身便要一瘸一拐地离开。
偏偏这时,正屋的门帘“哗啦”一声被猛地掀开。
赵贵那个涂脂抹粉,面相刻薄的婆娘,端著一盆洗脚水走了出来。
“哟,我当是谁?”她衝上前来:
“这不是倒夜香的瘸子吗?大清早跑我们铺子后头,怎么,嫌这儿的尸臭不够,还来添点骚气!”
“哗——”
一盆脏水,直接泼在刘拐子身边的雪地上,溅了他一裤腿。
刘拐子身子一僵,满脸涨红,侷促地低下头,囁嚅不敢回话,只加快步子,蹣跚逃进风雪里。
那背影佝僂著,像条断了脊樑的老狗。
“穷鬼配癆鬼,真是绝配。”女人朝著刘拐子的背影啐了一口,白眼翻上了天:
“朱洪,把你那穷酸亲戚领远点!”她冷哼一声:
“再让我看见这种人进院子,我叫人打断他那条好腿。”门帘被狠狠甩下。
风雪依旧。
朱洪站在窗后,手里捏著尚有余温的米袋,脸上没什么表情,只隔窗欞细缝望了眼妇人消失处,低头解开了布袋。
袋子里是黑瘦的糙米,混著麩皮,颗粒乾瘪。
这米,赵贵家拿来餵狗都嫌糙。
却是刘拐子一家从嘴里省出来的救命粮。
“刘叔,这份恩,朱洪记下了。”
他轻轻关上窗,转身走到屋角那口缺了边的黑锅前,把糙米全倒进去,又舀了几瓢乾净的雪水。
灶下添了柴,火苗“噼啪”。
等著粥熟的工夫,朱洪盘腿坐在灶台前的乾草堆上,闭上眼。
《铁锁横江功》除习炼方式外,同时述及修行三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