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拳经……杀气好重。”
朱洪心头暗凛。
虽未真与人放对廝杀,但只观这拳架走势,便知绝非昔日在那东郭武馆所见的花拳绣腿可比。
不过……
“架上观拳终觉浅,未经实战,终究是空中楼阁,花架子。”他將眸中乍现的精光缓缓收敛,不敢有丝毫骄矜之意。
金阳城地处边陲,虽非车水马龙的通都大邑,却也是龙蛇盘踞,水浑浪急。別说初踏武道的“武生”,便是那些已修出些名堂的“武徒”,也绝不敢肆意横行。
城外三十里,有“金谷园”盘踞险隘,不纳赋税,不遵官府號令。
城內,有三方角力不休:
一则是:
累世簪缨的武道世族。
以江,迟二姓为尊,扎根金阳已逾百年,树大根深。
族中弟子自襁褓时便浸药汤,养体魄,三岁习马步,五岁练拳桩,至十岁上下,多已打下练肉境的坚实基础。
中大半武馆,鏢局,乃至诸多营生,在其掌控下。
二则是:
代天巡守的官府衙门。
背倚大楚朝廷,乃是金阳明面上的“王法”所在。
麾下捕快衙役,皆从江湖硬手中简拔,最次者也须有练肉境的功底,装备精良,令行禁止。
三则是:
仙道大宗派驻城中的分舵,超然物外。
听闻弟子,除武道修命者外,亦有神魂修性者,只是到底如何修,还未流通世俗。他们驻蹕於此,只为两桩要务:
一,甄甄选城中根骨上佳的武道仙道苗子,接引上山,充作门人弟子。
二,採掘城外金谷园一带特產的“阳元石”矿脉。此石內蕴纯阳精气,对修炼者淬炼体魄神魂大有裨益,乃是难得的宝材。
“漫漫前路,道阻且长……”朱洪喉间一声喟嘆:
“任重道远啊!”
这浊世洪流,人如飘萍,想要安身立命,难如登天。一步行差踏错,便可能坠入渊底。
哪敢年少轻狂?
“朱洪,朱洪——!”
外间传来赵贵的叱催声:“你那张虎皮,到底缝妥了没?”不待里头应答,他又將嗓门拔高了八度:
“官大爷们早等不耐烦了,催问过三四遭了,真出了茬子,你小子可別指望我爹替你周旋。”
替我周旋?
朱洪摇了摇头,暗自嗤笑:“凡是从远了看,每个人都显得特別善良。”他抬眼望向窗外,夜色沉沉,时至亥正,距子时交差,仅剩一个时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