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连几日,大雪初霽。
金曜山深处,一处背风的山坳里,积雪映著稀薄的冬日阳光,將四下里照得一片惨白明亮,几乎寻不见阴暗角落。
朱洪便在这片雪地之中,独自一人,一招一式地比划著名那套《太祖长拳十二式》。
没有名师指点,也无同道切磋,唯有山风呼啸,积雪压枝的细响,与他拳脚破风的呼呼声相应和。
可怜?
不,是难得的清净自在。
可独行,可独坐,又可独唱独酬,还可独臥。可不谓是快活如儂。
“开门揖客。”
“进步栽捶,单鞭探海!”
“野马分鬃……”
每一式,他都练得极慢,极认真。
脑海里反覆咀嚼著拳谱上那些粗浅的口诀和图谱,身体则笨拙地模仿著。哪里觉得彆扭了,便停下来,皱著眉头回想,再试著调整腰胯的角度,手臂的弧度,呼吸的节奏。
“这拳法,看著简单。”朱洪心下暗忖:
“但短时间內,真要打出那图谱上的『势来,却並不轻鬆。”
太祖长拳是凡技不假,然发力技巧,招式衔接,全靠自己一点点磨。远不比那《死人经》所夺的武技,凡习练之时,便有演练的虚影浮现心田,筋骨气血如何运转,宛如名师在侧,照著描摹便是。
“算了,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他重新摆开了起手式,目光落在自己的拳头上:“明日便是简拔,是骡子是马都得拉出去遛遛。”
“现在,打磨一式是一式。”
时间流过。
大山就这样一直被霜雪淹没,染却白首。
朱洪与它相伴,一招一式地拆解,重来,再拆解,再重来。
错了,便重来。
劲散了,便聚气。
气息乱了,便调息。
偶有山间野狐探头窥视,或寒鸦掠过天空,他也不为所动,心神只繫於一拳一脚,一呼一吸之间。
直到:
天际漫起几缕金紫交辉的霞光。
朱洪一声低喝,“抱月封门。”连贯的將太祖拳最后一式打出,才缓缓收势。
“不错,总算可以完整地打完太祖十二式了。”
这几日来,他每练到“抱月封门”这最后一式,总要栽些跟头,或是劲力忽然溃散,或是招式衔接处僵涩难续,任凭反覆调息揣摩,终是跨不过这道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