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事?”
老文吏头也没抬。
“晚辈朱洪,”朱洪拱手而立,身姿挺拔,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能让人听清:
“昨日简拔入选,今日前来录籍造册。”
老文吏这才停下指尖,目光在他面上扫了一巡,慢悠悠道:“腰牌取来。”
朱洪依言,將玄铁腰牌递上。
“嗯,朱洪……”
老文吏接过,只指腹一触便知真偽。他略顿了顿,拉开抽屉,取出一本簇新的“卯簿”和一套空白户帖,提起一管小楷狼毫,饱蘸浓墨。
问道:
朱是哪个朱?洪是哪个洪?
“朱,赤心木也。”
朱洪应声答道:“洪,涤水也。”
闻听此言,老文吏明显怔了一瞬,忽抬首看他:“可曾习过文?”
朱洪道:
“略识得几个字,粗通文墨。”
“是吗?”老文吏点点头,再俯下头去,“倒是难得,来了个不睁眼的。”语毕,挥毫续问:
籍贯?
“金阳府,澄阳县人。”
朱洪思索片刻,便说道。
澄阳,这是原身的爹告诉他的,那是来时的路。
现居何处?
“安瓶巷丙七號官舍。”
年岁?
“十九。”
……
一问一答,简洁利落。
老文吏铁笔落下,硃砂墨色鲜红,字跡凌厉,將信息逐一填入卯簿与户帖。旁边的年轻书办则取来一套更详细的《金阳府捕班役丁名册》,同样开始誊录。
朱洪只在一旁静候。
眼见那西头鼎內香炷,已减却一段。
“嗯,齐活。”
最后一笔墨跡凝定,老文吏淡淡开口,隨即指尖捻起卯簿与户帖,交於年轻书办后,看向朱洪,推去一份《捕班规例须知》,“这个,拿回去看,何时点卯,何谓『票,何谓『差,械斗章程,缉捕禁忌。”
他敲了敲册子封皮:
“里头都记得一清二白。”
朱洪双手接过,册子颇有些分量:“谢前辈。”
“还有,”老文吏接著从案头一摞文书里抽出一纸凭据:“这是新人领取官给(公服、餉银、器械一应物品)的承领单。”
他將凭据送去:
“你今日便可去领。”
“是。”朱洪將《捕班规例须知》与凭据一併卷好,塞进袖中,再对著公案一拱手,转身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