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烈不等马盘迴过神,人往前一逼,劈头盖脸便骂道:“连府衙正役都敢围杀,真当马栓能给你们兜底?”他啐了一口,满脸嫌恶:“这烂摊子,老子没功夫收拾,自己拉的屎自己擦。”
说罢,甩袖领一眾噤若寒蝉的衙役,匆匆离去。
再丟不起这人。
……
眼见裴烈一走。
方才龟缩在各处的看客们,便陆续探出头来。
“赛妈妈不是说要抓拿个假扮捕役的小贼么?”有人以扇掩口,声若蚊蚋:
“怎的,成了尊真佛?”
“这谁能知道。不过,”旁侧一人撇了撇嘴,目光掠过地上瘫软如泥的马盘,低声道:“这戏可比原先热闹多了,连裴小甲那般人都吃了瘪。”
“嘿嘿,这倒是。”
“经此一事,怕是有人要夙夜难安嘍……”
“……”
朱洪却对周遭私语置若罔闻。
他將腰间铁刀“嗒”一声轻推入鞘,並未理会瘫在墙角的马盘,径直行至面色灰败的李夯面前,拉过那把未遭殃及的木椅,安然坐下。
“好了。”
朱洪语气平和,指尖轻叩椅面:“閒人都散了,你我正好清清这未了的帐。”
“朱……朱大人。”
李夯到底是混跡市井十余年,知今日栽得彻底,亦不再逞强,只拱手弯腰道:“李某今日领教,心服口服。”他瞥过地上尸身,喉结一滚,咽了口苦水:“这帮下人有眼无珠,衝撞大人,是他们活该。另外,”
顿了顿,把头垂得更低,几乎要抵到拳面上:
“大人今日受惊,耗费精神。
善堂……
愿奉上百两现银,当作赔罪,万望海涵。”
一百两?
朱洪眉梢微挑,淡淡瞥了李夯一眼,神色如常。
这价码,著实是块肥美的香餑餑。捕役的月例不过五两雪花银,这百两之数,足足抵得上二十个月的薪俸,近乎两年的嚼用。若兑作赤金,少说也有六两上下,足以去那药阁里换好些固本培元,熬炼筋骨的上好药材了。
“是不少,可,”他指尖轻叩膝头,不紧不慢:
“你做得了这主?”
李夯脸色几度变幻,最终凝成一抹晦暗的苦涩。
今日这祸事,追根溯源,本是马盘那廝跋扈惹出的乱子。若非他一直逞凶,后在马掌事跟前煽风点火,事情断不会朝这般不可收拾的地步发展。可谁让人有个身为副掌事的爹?真追究起来,只有扣在他李夯的背上。
可这百两雪花银……
便是將自己这些年攒下的家底掏空,也凑不齐半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