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有从公库支取。
但公库的钱,岂是能隨意支取的?
每一笔皆有帐目,有来处,更有去处。今日开的口子,迟早要做偿还。
“不过,有的选吗?”
李夯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万般滋味,硬著头皮哑声道:“这笔钱,李某……可以做主。”
“是吗?”
朱洪指尖轻叩桌面,节奏由缓变急,倏然停住。
他眼底掠过一抹满意之色,旋即隱没,再抬眼时,只剩一片看不出深浅的平静:“百两纹银嘛,尚在其次。”语气隨意得似在閒聊米盐琐碎:“尔等袭扰公门正役,致使本差心神受惊,这身公服亦遭污损。”
话音一顿:
“此事——方是首要。”
马盘缩在墙角,听那“心神受惊”,险些呕出血来,心头悲愤欲绝。
受惊?
祖宗哎!
你方才『剁瓜切菜的时候,眼都不曾眨一下,现在还拎著刀,跟小鬼说:
“哎哟我胆儿小”……啊?!
呸——
他心下痛骂,暗叫世道荒唐。
“朱大人之意是……?”
李夯涩声问道。
朱洪並未接话,只缓缓起身,目光扫过满室狼藉,最后停在几具僵冷的尸体上稍作凝顿,道了句:“人死为大。”语落,忽地转向那外间喊道:
“赛行首可在!”
赛妈妈正缩在廊道,听到这声唤,身子便是一软,险些顺著栏柱滑下楼。
心尖直打杵:
“这,这犯事的大头都在,怎偏偏单点我的名儿?
莫非……
瞧上了妾身。”
她眼珠子一转,那股子浸到骨子里的职业媚態便浮了上来:“哎……哎!来了来了,官爷有何吩咐?”话音未落,人已拧著腰,挪了进来。
朱洪的目光仍落在那具喉开一线的尸身上,话音却轻飘飘传过来:“寻副针黹。”
他略一顿,再补了半句:
“粗针,长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