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就好,怕就好。”
父亲一口乾了杯里的酒,眼圈发红,“知道怕,才知道保命。咱们不求当英雄,你只要平平安安的,比什么都强。”
楚天低下头,借著吃饺子的动作,掩盖了眼角的酸涩。
平平安安?
不可能了。
他摸了摸口袋里那张还没焐热的“春节战备令”。
这个年,註定过不安稳。
而这种凡人的幸福,就像这盘饺子一样,吃一顿,就少一顿。
窗外,不知道谁家提前放起了烟花。
“砰!”
绚烂的火光照亮了漆黑的夜空,也照亮了楚天那双在这个家里显得格格不入的、依然冷静得可怕的眼睛。
楚天夹起一个饺子,放进嘴里。
“……”
他嚼了两下,动作微微一顿。
如果是半年前,他会觉得这饺子鲜美无比,一口气能吃三十个。
但现在,经过了“洗髓伐骨”,又吃惯了崑崙山上蕴含灵气的灵米和灵蔬,他的味蕾已经变得极其挑剔。
在他的口感里:
这麵粉里充满了化肥和漂白剂的涩味。
这猪肉里有一股令人作呕的饲料味和抗生素的残留味。
就连那酸菜,也因为发酵环境的不纯净,带著一股霉味。
这就是凡间的食物。
对於现在的他来说,哪怕是一顿家宴,也是在摄入“毒素”。
“怎么了?”母亲一直盯著他,看他停下,立刻紧张起来,“是不是咸了?还是没熟?”
楚天看著母亲那双布满老茧、因为包饺子而冻得通红的手,那是她在冷水里泡了一个小时的成果。
他喉结滚动,强忍著生理上的不適,把那个充满了“杂质”的饺子咽了下去。
然后,他抬起头,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没有,特別好吃。就是这个味儿,我在学校做梦都想吃。”
说完,他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一口气吃了两大盘。
每吃一口,他都要悄悄运转灵力,將腹中的食物强行炼化,把那些“毒素”排出体外。
看著儿子狼吞虎咽的样子,父母终於鬆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久违的、发自內心的笑容。
“慢点吃,还有呢。”母亲给他倒了一杯水。
就在这时,电视新闻里,正好播放到楚天最后一剑斩下海兽头颅的画面。
鲜血喷涌,海水被染红。
父亲端著酒杯的手抖了一下,酒洒出来一半。
他看著电视里那个冷酷无情、杀伐果断的“剑仙”,又看了看眼前这个正在埋头吃饺子的儿子。
“小天啊。”父亲的声音有些乾涩。
“嗯?”楚天嘴里塞满了饺子,抬起头。
父亲犹豫了很久,终於还是问出了那个一直压在他心头的问题:
“那个……那个怪物,死了之后……流了好多血。”
“你当时……不怕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