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麵粉里充满了化肥和漂白剂的涩味。
这猪肉里有一股令人作呕的饲料味和抗生素的残留味。
就连那酸菜,也因为发酵环境的不纯净,带著一股霉味。
这就是凡间的食物。
对於现在的他来说,哪怕是一顿家宴,也是在摄入“毒素”。
“怎么了?”母亲一直盯著他,看他停下,立刻紧张起来,“是不是咸了?还是没熟?”
楚天看著母亲那双布满老茧、因为包饺子而冻得通红的手,那是她在冷水里泡了一个小时的成果。
他喉结滚动,强忍著生理上的不適,把那个充满了“杂质”的饺子咽了下去。
然后,他抬起头,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没有,特別好吃。就是这个味儿,我在学校做梦都想吃。”
说完,他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一口气吃了两大盘。
每吃一口,他都要悄悄运转灵力,將腹中的食物强行炼化,把那些“毒素”排出体外。
看著儿子狼吞虎咽的样子,父母终於鬆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久违的、发自內心的笑容。
“慢点吃,还有呢。”母亲给他倒了一杯水。
就在这时,电视新闻里,正好播放到楚天最后一剑斩下海兽头颅的画面。
鲜血喷涌,海水被染红。
父亲端著酒杯的手抖了一下,酒洒出来一半。
他看著电视里那个冷酷无情、杀伐果断的“剑仙”,又看了看眼前这个正在埋头吃饺子的儿子。
“小天啊。”父亲的声音有些乾涩。
“嗯?”楚天嘴里塞满了饺子,抬起头。
父亲犹豫了很久,终於还是问出了那个一直压在他心头的问题:
“那个……那个怪物,死了之后……流了好多血。”
“你当时……不怕吗?”
楚天愣住了。
怕吗?
当时在战场上,肾上腺素飆升,满脑子都是剑诀和阵法,根本来不及怕。
而且,在崑崙的潜移默化下,在那无数次的廝杀中,他早就习惯了血腥。
但看著父亲那双浑浊却充满了担忧的眼睛,楚天突然意识到:
在父母眼里,杀生,哪怕是杀怪物,也是一件极其可怕、甚至是大逆不道的事情。
他们希望儿子有出息,但更希望儿子是个手上乾乾净净的好人。
楚天放下了筷子。
他想说“为了苍生”,想说“除魔卫道”。
但这些宏大的词汇,在这个狭小的客厅里,显得那么苍白和虚偽。
最后,他只是轻轻握住了父亲颤抖的手。
那只手粗糙、温暖,却在因为恐惧而微微发抖。
“爸,我怕。”
楚天撒谎了。
他的眼神清澈,语气诚恳:“我当时嚇得腿都软了。但是我不杀它,它就要衝上岸吃人了。岸上……有像你们一样的人。”
听到儿子说“怕”,父亲反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那个“杀人不眨眼的剑仙”形象,终於和眼前这个“胆小的儿子”重叠了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