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的手腕稍微转动了一些,达到了违背解剖学的角度,尺骨茎硬生生地挤压著锈蚀的內壁,皮肉成为了润滑剂。
他皱了皱眉头,將惨叫憋在喉咙里,不敢发出。
那个鬆动的卡扣就在小拇指根部下方两寸的位置,因为常年浸泡在血污当中,內部的弹簧结构已经发生了不可逆的金属疲劳。
刚才那次深呼吸製造出的微小扩张,让这个早已老化的结构暴露出一瞬间的虚弱。
现在十三要做的就是通过缓慢的肌肉挪动与收缩,试图让这个虚弱点扩大成一个溃口。
“三號解剖刀两把,骨锯备用锯片。。。。。。这锯片是不是有点钝了?”
审计员的声音隔著几步远的空气传来,伴隨著金属器械相互碰撞的清脆声响。
“採购部那群吃回扣的蛆虫,上次送来的那批锯片切个大腿骨都冒火星,差点把我的制服给烧了。”
审计员一边嘟囔著,一边用笔桿敲了敲推车边缘的金属扶手,发出“鐺、鐺”的迴响。
这声音掩盖了十三手腕处传来的一声极轻微的摩擦声,那是皮肤被蹭破的声音,也是卡扣弹簧被顶到临界点的声音。
十三的手部表皮被粗糙的铁锈抹去,露出了鲜红的真皮层,血渗了出来,迅速填补了金属与骨骼间的缝隙。
这种湿润同时还减小了摩擦係数,一个比较幸运的事情。
十三觉得自己的手还可以再转动一些,他的左手拇指极力向內弯曲,试图够到那个被锈跡卡住的锁舌。
指甲已经充血变成了紫黑色。但十三此时全身心去触碰那个该死的锁舌,只要它能回弹一格。
“这是干什么?”
审计员的声音毫无预兆地响起,不带任何感情,让十三的动作瞬时停止。
但十三没有把手缩回去,保持著那种彆扭的姿势,利用身体的阴影挡住手腕的细节。
“这把止血钳的血跡没有擦乾净,清洁工要换一个了。”
十三感觉心臟重重地撞击了一下胸腔,隨后又被强行按回那个该死的节奏里。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传来了一阵沉重而富有韵律的脚步声。
那是液压义肢踩踏地面的声音,每一步都伴隨著伺服电机的嗡鸣和地面微弱的震颤。
空气里那股陈旧的血腥味似乎也隨著声音的临近而变得更加浓郁、更加新鲜。
房间的门被推开了,或者说是被身体撞开了,一个高大的身影遮住了走廊的光线,那是一座由橡胶、肉体和钢铁堆砌而成的移动塔楼。
医生直接上前,用那只还没完全丧失人类特徵的左手捏住了十三的下巴,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核桃。
这不是为了检查,只是为了单纯展示自己的力量。
十三没有躲闪,也没有发出呻吟的机会。
他的视线被迫抬高,直视那颗散发著红光的义眼,一圈圈收缩的光圈,像是对他进行深层扫描。
“咬合肌很紧,牙齿磨损严重。。。。。。典型的营养不良加上精神紧张。”医生的声音浑浊,像是喉咙里卡了鱼刺般的咯咯声。
他的液压右臂正在他的控制下抬起,巨大的金属钳口带著伺服电机的嗡鸣,逐渐逼近十三的颈动脉。
巨大的液压义肢像一堵铁墙,切断了身后审计员的视线。
“张嘴,让我看看你的声带,是不是也像这身排骨一样没有油水可榨。”
医生粗暴地命令道,同时用那只金属巨手按住了十三的肩膀,试图固定住这件不安分的原材料。
巨大的压力瞬间遍布全身,十三感觉自己的肩膀像要脱臼。
但这股蛮力同样抵消了身体为了挣脱束缚而產生的作用力,又是一件幸运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