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的手腕再次转动,这次没有任何顾忌,借著肩膀被死死按住的支点,他用一种近乎自残的方式,强行將大拇指从那个早已鬆动的金属环里抽离出来。
真皮层被粗糙的铁锈刮掉了一大块,鲜血在重力的作用下滑落,混进了椅子扶手上那一层厚厚的陈年血垢中。
“咔噠。”
一声极轻的脆响。
在伺服电机嗡鸣声的掩盖下,这声音变得微不足道。
左手变得自由了,仅仅是脱离了铁环的桎梏,仍然要虚握著扶手装作被束缚的样子,但现在十三有了一丝反抗的力量。
“这小子的心跳怎么还没降下来?你是不是给他看了报价单?”
医生鬆开了捏著下巴的手,转而饶有兴致地用那根金属手指戳了戳十三的喉结。
“如果这样的话,我建议直接把声带也切了。我不喜欢工作的时候有人在旁边尖叫。”
身后的审计员终於从抬起头来,因为视线受阻,他不得不往旁边挪了一步,手里的笔不耐烦地在写字板上点了点。
“別玩了,医生。这单生意要是再拖下去,我的午餐时间就要变成下午茶了。”
审计员的声音里透著一股深深的疲倦,“没问题的话就赶紧签字,我要去食堂吃饭了。”
医生发出了一声嗤笑,“急什么,好食材得慢慢处理。”
医生缓慢转过身在签字单上籤下字。
生锈的万向轮碾过那块早已凝固成黑色胶质的血块,手术床剧烈顛簸了一下。
“早该把这轮子换了。”
医生並没有回头,只是加大了液压义肢的输出功率,强行將这辆可能比十三年纪还大的推车推向正前方。
“推起来像是在运一头还没死透的巨灵。后勤部那群只知道偷喝医用酒精的混球,连基本的润滑油预算都要剋扣。”
医生那只巨大的金属手掌紧扣著床头护栏,每一次发力。那股混杂著机油味道的热浪扑面而来,让十三噁心得想吐。
隨著手术床的向前推动,原本停在左手边那辆静止的手术器械推车,正在相对地向后退去。
那把他在几秒钟前死死盯著的剔骨刀,正在逐渐接近。
一旦推车完全脱离左手的控制范围,这场博弈就將以单方面的屠宰宣告终结。
审计员跟在床尾,那双被劣质皮鞋包裹的脚拖沓在地上蹭出沙沙声。
他没有看向十三,甚至没有看向路。
他的注意力全在那份仿佛永远核对不完的表格上。
“记得把那颗肾臟切得漂亮点,医生。”
审计员的声音飘了出来,“上次那个为了凑数切得太碎,收购站那边的验货员以此为由扣了整整15个spu,真该死。”
“那是你没本事谈价。”医生冷哼一声,脚下的步伐没有减慢,“到了我的台子上,除了那些神神叨叨的灵魂,剩下的肉都是按斤卖的。”
十三的左手依然虚握著那个冰冷的扶手,拇指的关节已经因为长时间的紧绷而开始痉挛。
剔骨刀的刀柄就在左手小指外侧不到五厘米的地方掠过。
十三的左手违背了颤抖的肌肉本能,精准、无声地掠过推车边缘,手指以一种反关节的扭曲角度扣住了剔骨刀的刀柄。
刀柄上的血垢提供了完美的摩擦力,这是死者给予生者的馈赠,
这一瞬间,审计员正死死盯著表格底部那个让他不悦的数字,主刀医生正在將那辆笨重的手术床撞向门槛。构成了短暂的视线盲区。
十三的手腕翻转,將剔骨刀滑入自己空荡荡的袖管,冰冷的刀锋紧贴著小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