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必须时刻紧绷著肌肉,利用那点微薄的脂肪和皮肉夹住刀身,防止它隨著顛簸滑落。
“行了,推进去吧。別忘了扫码,这批货要是没有入库记录,那群傢伙又要扣我的绩效。”
审计员甚至没有抬头,他只是机械地挥了挥那只拿著笔的手。
对他来说,十三已经是一个被填进表格的数据,一具已经折算成spu的死肉。
医生发出了一声低笑,猛地一推。
手术床越过了门槛,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这一瞬间,十三感觉到袖子里的刀身微微向下滑了一寸,刀尖轻鬆刺破了手肘处的皮肤,让他瞬间屏住自己的呼吸,全身僵硬得像是尸体。
他知道如果这时候掉出来,哪怕只是一声轻响,一切就都完了。
但幸运女神终於眷顾了他,刀身在碰到骨头的瞬间,被紧绷的肌肉死死卡住。
“你最好祈祷这小子的零件都完好无损。”
医生丟下这句话,反手按下墙上的气动开关,沉重的金属门开始缓缓闭合。
审计员的身影隨著门的关闭被切割成越来越窄的条状,这个疲惫的男人终於抬起头,透过缝隙,最后看了一眼手术床上的人,眼神里像是看一个垃圾袋。
“滋~”
气密门彻底锁死,走廊的嘈杂,审计员远去的脚步声,远处焚化炉运作的震动,都被彻底隔绝。
“好了,小宝贝。”
医生鬆开了推车的扶手,转过身,走向角落的工具台。他那只完好的左手解开了橡胶围裙的系带,露出了下面那件早已被血渍染成褐色的手术服。
“让我们来看看,能不能把你的眼球在那位挑剔的买家把价格压低之前挖出来。”
他背对著十三,开始挑选工具,“那个提取器在哪里。。。。。。该死,上次那个实习生又没归位。现在的年轻人,连这点基本的素养都没有。”
十三躺在手术台上,头顶惨白的无影灯直射入眼,让他的瞳孔本能收缩,他的左手里攥著逃生的希望。
他的右手和双脚依然被死死束缚在束缚带中,只要给他一个机会。
“很好,別动。动了会刮花角膜。那就只能按废料的价格卖给食尸鬼了。”
医生的声音离得很近,他那只开瞼器的脚爪在灯光下折射出寒芒。
距离,五十厘米。
十三能看清医生橡胶手套上指纹纹路里的暗红色血垢,那是上一位留下的痕跡。
距离,三十厘米。
左手的袖管里,那把剔骨刀的刀柄已经被掌心的汗水浸润得有些滑腻。但十三的手指依然僵硬,他在等待一个物理与心理双重防备的最低点。
距离,十厘米。
“眼瞼肌肉太紧了,放鬆。”医生嘟囔著,那只红色义眼微微收缩,调整焦距。
金属爪尖触碰到了十三的下眼瞼。
那是一种尖锐的冰冷,瞬间激起了十三的泪腺,泪水涌出,模糊了视野。
在泪水的折射下,医生的脸变得更加扭曲、庞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