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从淤泥中拔出那条如同报废机械般沉重的左腿。
肾上腺素退去后,冷静的情绪也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更真实的剧痛,那不只是韧带撕裂的钝痛,还有著伤口浸泡在高浓度废水中的化学灼烧感。
“我x,痛死我了。”十三忍不住暗骂一声。
但十三没办法停下来检查包扎自己的伤口,在这个充满病毒和真菌的恶劣环境中,每一秒停留都是在增加感染的风险。
他握紧了手中已经被用得变形的开瞼器,这是他现在唯一可以利用的武器,顺著那条散发著诡异绿光的污水河向下游移动。
这个物理法则经常被神性干涉的世界里,重力依然是最廉价且可靠的嚮导。
通过触碰管道壁上覆盖著厚厚的生物膜,像某种生物的黏膜。
上面生长著发著微光的菌类,隨著气流的波动微微颤动,仿佛在呼吸。
还没有走几步,就听到前方传来声音。
“吧嗒,吧嗒。。。。。。”
细微的水声。
十三立刻將身体紧紧贴向管壁,儘管上面的黏膜让他汗毛直立。
仔细辨认之下,那不是水滴声,而是某种软体组织拍打水面的声音。
借著管壁上发光菌类的微弱萤光,他看到了那个东西。
像是一团在石油中浸泡的破布,正漂浮在水面上。
但隨著水流的波动,那团破布翻了个身,露出下面灰白色的几丁质外壳和几条正在缓慢划水的节肢。
这是一只“清道夫”。
是这里地下生態链中的底层分解者,一种由蟑螂、清道夫鱼类和工业垃圾融合在一起的畸变体,这种体质使得它能適应这里恶劣的环境。
这只清道夫正在享用一具掛在管道分岔口钢筋上的尸体。
那具尸体穿著臟器辛迪加外勤人员特有的灰色衣服,大半个身体已经消失殆尽,露出了森森白骨。
但他腰间那个防水战术包依然完好,鼓鼓囊囊的。
十三的视线在那个腰包和正在进食的清道夫之间来回扫视。
那只清道夫似乎並没有察觉到新的访客,它的口器正在尸体中进进出出,发出喀嚓喀嚓声,像是在处理某种脆骨零食。
十三的手指用力扣进了身边黏膜,指甲缝里塞满了发光的菌丝和陈年的污垢。
他摸到了一块鬆动的混凝土残片,大约半个拳头大小,表面因为长期的化学侵蚀而变得多孔且粗糙。
他將残片从黏膜中抽出,简单调整了一下自身的姿势,让重伤的左腿像一根废弃的支架倚靠在黏膜上,儘量减少对自己接下来动作的影响。
十三的目標是分岔口右侧的那条支管,那里通向更深层的黑暗,且管壁材质看起来更加坚硬,能製造出更清脆的高频噪音。
手臂肌肉开始蓄力。
“嗖~”
混凝土脱手而出,在空中划出了一道弧线,准確地钻进了右侧支管的阴影中。
一秒后。
“吧~嗒~”
声音在这个较为封闭的空间里被放大,像是在平静的水面里投下一个石块,隨后就是石块滚动的细微摩擦声,模擬出了一种生物正在移动的跡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