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盏头骨风灯无风摇曳著,光圈並不大,仅仅能照亮划船者身前的一小块区域。
十三眯起眼睛,瞳孔在黑暗中微调焦距,借著那点昏黄的火光,他看清了那艘船的吃水线。
船只几乎是在潜行,黑水没过了船舷,只留下一圈用某种生物皮膜充气形成的浮囊,露在水面上。
船身异常沉重,每一次划动都会激起浑浊的漩涡,仿佛水下拖拽著巨大的重物。
那个人穿著厚重的橡胶防护服,背部有些驼。
医生认识这种防护服,是核心圣域中產出的老型號。
表面补满了各种顏色的胶带和补丁。
手里的金属杆是一根经过改装的、顶端带著倒鉤的长柄探测针。
“叮——”
每一次敲击,都是为了物理探测。
通过回声判断水下的障碍物,或者是在驱赶那些试图攀附传递的软体动物。
隨著船只的靠近,一股更浓烈的气味飘到二人身前,夹杂著尸臭味、福马林的味道。
十三的目光扫视其他地方,看向船尾的拖掛物。
在船尾几十根粗大的钢缆没入水中,每一根钢缆下面都掛著一个巨大的、半透明的茧。
每个茧內都包裹著臟器。
有的是微弱搏动的肝臟;有几条长达数米的脊椎骨;有像树根一样的肺叶。
它们被封装在茧中,像一串串巨大的葡萄。
这是一艘在黑河里运输“生物臟器”的走私筏。
十三首先想到臟器辛迪加,它们竟然有这么大的能量,能深入此处。
那个划船者似乎並没有注意到两块毫无价值的脂肪块。
就在船头即將擦过他们的藏身之处时,划船者突然停下了手中的长杆。
他似乎感觉到了水流的微小扰动,那是两块脂肪块拼合处造成的湍流。
他转过头,防毒面具的目镜是一片浑浊的黄色玻璃,看不清后面的眼睛。
但他没有举起武器,而是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像是盖革计数器的东西,对著十三他们的方向扫了一下。
那玩意儿发出一声沉闷的“嘟”。
“辐射值正常,餵。没长变异器官就別在那装尸体。”
划船者的声音经过面具的过滤,有些失真。他用那根长杆在船头磕了磕。
“这一段水路不归铁律机关管,也不归那些吃人的怪物管。这里只认过路费。”
他把长杆插回水里,稳住船身。
医生探出半个头,眼睛里弹出精明,显然这种朴实的规矩让他更熟悉,“这不是拾荒者的船?”
老人的声音虽然因疼痛而颤抖,但语气儘量保持著江湖气,“你是臟器辛迪加的?来这里进货吗?”
划船者面具下发出一声嗤笑,显然是听到了个笑话,用长杆指了指船尾的货物。
“如果你觉得这些是用来燉汤的,那你这把年纪算是活到狗身上去了。”
医生对他的嘲笑有些意动,显然这是一个自己不知道的组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