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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鸿门宴（第1页）

十三没有立刻回答。

身后医生的呼吸变得急促，那条义肢似乎想要带著主人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十三微微向后靠了靠，背部贴上了冰冷的椅背。

对於十三来说，让他去评价不曾见过的世界，要比解剖尸体难得多。

他不知道谁在掌权，也不知道那个人说的“结构之序”和“过渡之序”是什么。

但是脸上不能慌乱，虽然自己现在是一条路边的野狗，但是也要装著有人圈养。

“我不负责记录这些琐碎的数据。”

十三微微侧过头，左眼故作冷漠地扫向身后的阴影。

“告诉他。”

“告诉这位。。。。。。前辈，外面现在的『读数是多少。”

声音轻得像是在吩咐倒酒。

医生猛地一颤，喉咙里发出一阵咯咯声。

被点名了！

在这个餐桌上，被点名就意味著被观测，意味著他的存在瞬间从背景噪音变成了靶心。

所有的“宾客”都转过头看著他，那些空洞的眼眶、盛开的晶体花朵、还在滴著粘液的触手，全部聚焦在这个穿著破烂白大褂、只有一条腿是新的老人身上。

“。。。。。。读数，对，读数。数据是不会说谎的。”

医生突然向前跨了一步，那条机械腿带著他做出一个甚至可以说是优雅的滑步动作，与他上半身那佝僂猥琐的姿態形成了极其割裂的对比。

他的眼睛开始疯狂转动，瞳孔缩到了极点，恐惧达到了极点，反而让他进入了病態的学术亢奋状態。

“报告阁下！目前大陆的状態。。。。。。是崩坏的。是美妙的、不可逆转的绝对崩坏！”

他挥舞著自己的双手。

“结构之序的那群建筑师们还在试图用白玉和黄铜修补天空的裂缝，但没用了！”

“赫淮斯托斯的熔炉里烧的不再是矿石，而是活人的骨头！白玉通天塔的地基已经烂了。”

“每一块砖缝里都塞满了无名者的尸体，用来当作防震的缓衝垫！”

越说越兴奋，老人发出一声尖笑。

“过渡之序的疯子们在狂欢！洛基的信徒在北方的冰原上搞骇入，把一座城市的因果律都改写成了乱码。”

似乎想到了什么噁心人的东西，医生脸上出现了不屑的表情。

“提亚马特的子宫。。。。。。哦，那个伟大的血肉温床。正在南方的森林里无限增殖，把那些高贵的精灵变成了只会支配和產卵的肉块。”

他指著自己的那条机械腿，上面的蓝色微光正在隨著他的激昂情绪而闪烁。

“就连我们也一样。看著我，我是个医生，但我现在是个拼接怪！”

“为了多活一秒钟，我们把灵魂卖给魔鬼，把肉体卖给机械，把真名卖给那些坐在云端上的婊子养的神灵。”

“这就是现在的时代。”

医生的情绪越来越激动。

“没有皇帝！没有秩序！”

“只有一笔笔烂帐，只有一场巨大的、停不下来的、所有人都在互相吞噬的庞氏骗局。”

他说完了。

空气死一般的寂静。

医生似乎感觉自己刚才情绪有些激动了，悄悄退到了十三身后，低下头將自己缩小一些。

那些异化的宾客们依然盯著他，但那种如同实体般的压迫似乎减轻了一些。

主位上的乾尸缓缓把玩著手中的餐刀，那两团幽蓝色的鬼火没有熄灭，反而跳动得更加剧烈，像是听到了某种极其悦耳的笑话而感到兴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