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顾桥的眼中,这个世界並不是由原子和分子构成的。
或者更准確地说,不仅仅是原子和分子。
这是一座位於第七区边缘的破旧筒子楼,墙皮像患了严重皮肤病一样斑驳脱落,露出里面发黑的红砖和锈蚀的钢筋。顾桥坐在三楼公寓那扇摇摇欲坠的窗框上,双腿悬空,那一双磨损严重的帆布鞋底距离满是污水的地面只有十几米。
他手里漫不经心地捏著一枚生锈的五角硬幣,指腹摩挲著上面模糊的国徽纹路。
窗外是灰濛濛的天空,永远看不到太阳,只有厚重的铅云低垂,仿佛隨时会像塌陷的天花板一样压垮这座苟延残喘的城市。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永远散不去的铁锈味、发霉的混凝土味和电离臭氧味混合而成的怪异气息。
那是“大崩坏”后的味道。是秩序腐烂的味道。
顾桥微微眯起眼,迎著夹杂酸雨的微风。在他那双布满血丝、略显疲惫的眼球深处,此时正流动著只有他自己能看见的、如同瀑布般的淡绿色数据流。那些数据像是有生命一般,在他的虹膜上疯狂跳动、重组、解析。
那是这枚硬幣的“底层原始码”。
**【对象:硬幣(旧时代流通货幣)】**
**【材质:钢芯镀黄铜】**
**【质量:三点八克】**
**【表面温度:十八摄氏度】**
**【微观属性:表面氧化程度中等·摩擦係数零点四·杨氏模量標准】**
“质量、温度、摩擦係数、范德华力……”
顾桥在心里默念著这些枯燥的物理参数,声音沙哑得像两块粗糙的砂纸在摩擦,“只要算力足够,万物皆可重写。”
他是顾桥,前国家一级物理研究院的首席理论学家。那是三年前的头衔了。
而现在,他是这个崩坏世界里的一名地下黑医,或者用那个更令人闻风丧胆的称呼——“魔改者”。
三年前,那场旨在捕捉暗物质的“深井实验”彻底失控,击穿了现实世界的逻辑屏障。那一刻,地球所在的宇宙扇区出现了大量的数据坏道。物理法则不再是不可动摇的铁律,而变成了可以被隨机篡改、甚至被黑客入侵的bug代码。
顾桥就在那场实验的最中心。他的身体没事,但他的大脑在那次事故中与溢出的底层数据流发生了不可逆的量子纠缠。
他没死,但他变异了。
他的大脑不再仅仅是一个由神经元组成的思考器官,而变成了一个活体的、能直接读写现实代码的**“生物编译器”**。
“校准一下今天的状態。”
顾桥盯著指尖那枚脏兮兮的硬幣,大脑皮层开始微微发热,进入高速运转状態。他没有念咒语,也没有结手印,意识触角像是一把无形且锋利的手术刀,直接切入了硬幣所在的微观层面,开始欺骗宇宙的重力判定系统。
**》》系统接入:局部物理法则层**
**》》指令输入:重力常数(g)覆写**
**》》目標锚定:单体对象(硬幣)**
**》》当前標准值:九点八米每平方秒(方向:地心)**
**》》恶意篡改值:负九点八米每平方秒(方向:反转)**
“执行。”
没有任何声光特效,也没有能量波动。这仅仅是一次逻辑层面的修改,就像程式设计师在后台悄悄改了一行参数。
顾桥轻轻鬆开了手指。
按照常识,这枚硬幣应该坠向地面,落入那骯脏的污水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