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此刻,它並没有落地,而是像被一只看不见的鬼手托著,违背物理常识地向天花板“坠落”而去。速度越来越快,加速度完全符合物理公式,只不过方向反了。
当!
一声脆响。硬幣狠狠砸在天花板上,死死贴在那里,纹丝不动。仿佛对於这枚硬幣来说,天花板就是地面,地面就是天空。
“反重力修改成功。耗时零点三秒,延迟忽略不计。精度良好。”
顾桥面无表情地在心里记录著实验数据,隨即脸色陡然一白,猛地伸手按住太阳穴。
“嘶——”
一阵尖锐的刺痛瞬间贯穿颅骨,就像有人拿烧红的铁钎搅动脑浆。顾桥痛苦地弯下腰,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的廉价衬衫。
这就是金手指的代价——**认知熵增**。
人类的大脑毕竟不是硬碟,无法无损承受修改宇宙法则带来的数据回流。每一次动用能力,顾桥都需要支付“大脑存储空间”作为燃料。
通俗点说,他在**献祭自己的记忆**。
顾桥闭上眼,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深呼吸几次,快速进行脑域自检。
还好,这次只是反转了一枚几克重硬幣的重力,不仅质量小,持续时间也极短,代价很小。
他只是忘掉了“小学三年级班主任的名字”。
那个曾经在他记忆角落里模糊存在的名字,此刻从脑海中被彻底格式化,只剩下一片无法读取的空白坏块。无论他怎么努力回想,都只有一片虚无。
“只是个无关紧要的名字……还好。这种程度的碎片整理,我也习惯了。”
顾桥自言自语,从口袋里摸出一块劣质的方糖塞进嘴里,试图补充极速消耗的血糖,“想在这个疯狂的世界活下去,就得学会遗忘。不管是痛苦的,还是幸福的。”
他对著天花板打了个响指。
**》》指令撤销。**
重力常数瞬间回滚至出厂设置。硬幣失去向上的“引力”,从天花板掉落,被顾桥稳稳接在手心。
篤、篤、篤。
就在这时,公寓那扇摇摇欲坠、布满锈跡的防盗门被敲响了。
敲门声急促、慌乱,且带著压抑不住的恐惧,仿佛门外站著的不是访客,而是死神。
顾桥眼神一冷,將硬幣揣进口袋,顺手抄起桌上一把闪著寒光的手术刀藏在袖口,调整了一下呼吸,这才走过去开了门。
门外站著一个穿著厚重铅衬风衣的中年男人。这种风衣是现在的標配,能勉强阻挡一些辐射尘和轻微的物理扭曲。男人满头冷汗,怀里死死抱著一个用黑布严密包裹的长条物体,眼神惊恐得像是一只被猎枪逼入绝境的野兔。
看到开门的顾桥,男人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膝盖一软差点跪下。
“顾先生……顾医生!我是老张介绍来的。”男人的声音因为极度紧张而颤抖,带著浓重的鼻音,“听说你能……修东西?不管坏成什么样都能修?”
顾桥冷淡地堵在门口,身体挡住了室內的景象,没有让开的意思:“我不修电器,也不修水管。出门左转有个机械铺,修义肢去那里。”
“不,不是那些……”男人急得快哭了,他咽了口唾沫,颤抖著掀开怀里黑布的一角,“是这个……我的手!医生,求你看看我的手!”
黑布滑落。
那里露出的不是机械义肢,也不是普通的断肢伤口,而是一条**正在崩溃的人类手臂**。
它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恐怖的半流体状態。
就像是一根被高温烧软的蜡烛,皮肤和肌肉正在缓慢地、不可逆地向下流淌。那已经不是固体的肉了,而是变成了一种粘稠的胶状物。一滴粉红色的组织液滴落在地板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响,却没有流出一滴红色的鲜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