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鬆手,但身体的反应却慢了半拍。
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那把通体赤红的钢刀,像是被投入了熔炉的蜡烛,开始变形、软化。
锋利的刀尖最先融化,变成一滴滚烫的、亮红色的铁水,滴落下来。
“滴答。”
一声轻响。
铁水落在骯脏的石板路上,发出一阵“嗤”的轻响,冒起一缕带著焦臭味的白烟。
这声轻响,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每个人的心臟上。
街道上那令人作呕的鬨笑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脸上,都凝固著一副活见鬼的表情。
“啊——!”
悽厉的惨叫声终於响起。
那个地痞的手掌已经被烫得焦黑,皮肉翻卷,露出下面森白的骨头。他疯狂地甩著手,试图扔掉那个滚烫的凶器。可那已经不能称之为刀了,它变成了一团扭曲的、不断滴落著铁水的、亮红色的金属软泥。
最终,他还是將那截滚烫的刀柄甩了出去。
那团金属落在地上,不断发出“嗤嗤”的声响,白烟蒸腾,將地面烧灼出一个个漆黑的小坑。
地痞抱著自己被严重烫伤的手,在地上痛苦地翻滚、哀嚎。那声音悽厉刺耳,像是一头被活活剥皮的野兽。
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剩下的地痞,包括他们的老大禿鷲,全都僵在了原地,如同石雕。
有个年轻的地痞,裤襠处突然洇出一片深色的水渍。他嚇尿了。
这是什么?神术?不!黑石城里神恩不存,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铁律!
可眼前这一幕,已经彻底超出了他们的认知范畴。如果那把刀换成他们的脑袋呢?
这个念头一旦浮现,就像毒蛇一样缠住了每个人的心臟。
禿鷲的脸色煞白,冷汗顺著额角滑落。他终於明白,自己今天踢到了一座偽装成石头的活火山。
林墟挣扎著从地上爬起来,浑身的伤口都在叫囂著疼痛。
刚才那一下,几乎抽空了他所有的精神。体內的神力重新归於沉寂,甚至比之前更加粘稠、更加沉重。左臂的伤口因为精神的剧烈消耗,传来一阵阵撕裂般的剧痛,鲜血正顺著指尖滴落。
但他站了起来。
他的动作很慢,像是一个行將就木的老人。但每一个动作,都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性的威严。
他那双漆黑的眸子,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地痞。
目光所及之处,那些平日里凶神恶煞的傢伙,全都下意识地后退一步,低下头,不敢与他对视。
那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杀意,只有一片冰冷的、死寂的虚无。
就像神明俯视著一群螻蚁。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脸色煞白的禿鷲身上。
禿鷲的身体剧烈地颤抖,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林墟的嘴唇动了动,乾涩的喉咙里,挤出了一个字。
“滚。”
声音不大,沙哑,疲惫,却像一道惊雷,在禿鷲的脑海中炸响。
他浑身一个激灵,如蒙大赦。
“走!快走!”
禿鷲尖叫一声,也顾不上去管那两个还在地上的手下,第一个转身,连滚带爬地朝著巷子另一头逃去。
其余的地痞如梦初醒,扔掉手里的武器,屁滚尿流地跟在他身后,恨不得爹娘多生两条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