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嗒。”
一声轻微的、富有节奏的敲击声,突兀地打破了这片死寂。
声音来自街角的阴影里。
林墟的身体瞬间绷紧,耗尽心神后勉强维持的站姿,此刻又充满了戒备。他缓缓转动僵硬的脖颈,目光如刀,刺向声音的源头。
那个躺在地上呻吟的地痞,也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鸡,声音戛然而止,眼中充满了比刚才见到铁水融化时更深的恐惧。
少女同样循声望去,身体的颤抖愈发明显。
阴影里,一个佝僂的身影慢慢走了出来。
那是个老人。
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麻布长袍,身材干瘦,背微微驼著。他手里拄著一根光滑的竹杖,杖头在粗糙的石板路上,每一步都发出那一声清脆的“嗒”。
他没有眼睛。
眼眶深陷,只有两团浑浊的、灰白色的翳子,昭示著他是个瞎子。
然而,他走得很稳。竹杖敲击地面,並非为了探路,更像是在丈量著某种不为人知的韵律。他每踏出一步,都精准地避开了地上的垃圾和积水,仿佛这片骯脏的街区,在他心中有著一幅无比清晰的地图。
老瞎子走到那滩已经开始凝固、顏色变得暗沉的铁水前,停下了脚步。
他微微侧过头,那双没有焦点的眼睛,“看”向铁水的方向,鼻翼轻轻抽动了一下。
“可惜了。”
他开口了,声音沙哑,像是两块乾燥的石头在摩擦。
“好好的铁,就这么糟蹋了。要是放在以前,足够打一把好用的柴刀。”
他的话语里,没有惊讶,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平淡的、像是邻家老头在惋惜自家劈柴用旧了的斧头的语气。
这种超乎寻常的平静,本身就是一种巨大的不寻常。
林墟没有说话,他体內的神力沉寂如死水,但他握著匕首的右手,指节已经捏得发白。眼前这个老瞎子,身上没有任何神力的波动,乾净得就像一块普通的石头。
可正是这种“普通”,让林墟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压力。
在黑石城,一个能如此平静地出现在这种场面下的普通瞎子,本身就是最不普通的存在。
老瞎子没有理会地上那个装死的混混,也没有去看那个惊魂未定的少女。他转过身,面向林墟,那双灰白的眼珠准確无误地“锁定”了他。
“年轻人,火气不小。”
他又吸了吸鼻子,脸上露出一抹古怪的、像是嫌弃又像是怀念的神情。
“你身上这股味道,真冲。一股子……刚用火烧完神棍的焦臭味。还是燃烬神殿那种,又干又燥,一点都不討喜。”
他又吸了吸鼻子,眉头微微皱起。
“不对,还有別的。阴影?两种神力搅在一块儿,没把你撑爆,命挺硬。”
他的头微微偏向林墟的左臂。
“这伤,有三天了。祭祀刀,燃烬神殿专门放血用的那种。”
林墟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每一个字,都像一根冰冷的针,扎在他的神经上。
对方不仅看穿了他力量的本质,甚至连来源都一语道破。
这是巧合?还是……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林墟的声音乾涩而冰冷,这是他下意识的防御。
老瞎子咧嘴笑了,露出光禿禿的牙床。
“別紧张,孩子。”老瞎子摆了摆手,“在这黑石城里,谁还没杀过几个神殿的走狗?只是你这手法糙了点,味道没收拾乾净,容易引来苍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