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手伸出来。”
林墟解开手臂上那早已被鲜血和脓水浸透的破布条。
狰狞的伤口暴露在空气中。被神术火焰灼烧过的皮肉已经焦黑、捲曲,边缘处严重感染,黄色的脓液不断渗出。
苏黎看到这伤口,脸色一白,下意识地別过头去。
老瞎子却凑了上来,用鼻子使劲嗅了嗅,眉头紧锁。
“燃烬神殿的燃焰,真是霸道。”他嘖嘖了两声,“神力已经侵入血肉,再拖两天,你这条胳膊就得从肩膀上砍下来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林墟的心却是一沉。
只见老瞎子擼起袖子,从一个陶罐里,用一柄骨勺舀出一些墨绿色的药膏。
林墟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老瞎子露出的小臂,瞳孔微微一缩。
那乾枯如枯枝的手臂上,竟然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古老符文。那些符文不像是纹身,更像是直接烙印在皮肉深处的,泛著一种暗淡的、非神力体系的幽光。
老瞎子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却没有解释,只是拿起一把锋利的小刀,在油灯上烤了烤。
“会很疼,忍著点。”
话音未落,他手中的小刀已经精准地划开了林墟伤口边缘的腐肉。
剧痛传来,林墟的身体猛地一颤,额头上瞬间冒出冷汗。但他咬紧牙关,一声未吭,只是死死地盯著老瞎子的动作。
老瞎子的手很稳,像个经验丰富的外科医生。他用小刀,將那些被神力污染的、已经坏死的血肉,一片片地颳了下来。
整个过程,持续了足足一刻钟。
林墟的脸色已经和死人一样惨白,嘴唇被咬出了血,全身的衣服都被冷汗浸透。
当最后一刀落下,老瞎子將那墨绿色的药膏,厚厚地敷在了他血肉模糊的伤口上。
一股冰凉刺骨的感觉瞬间传来,压过了那火烧火燎的剧痛。林墟紧绑的肌肉,终於有了一丝鬆弛。
老瞎子又找来乾净的白色麻布,熟练地为他包扎起来。
“好了。”他拍了拍手,“死不了了。三天换一次药,半个月就能结痂。”
处理完伤口,老瞎子从门外提进来一个木桶,里面装著清水,又拿了两个粗陶碗和一块黑麵包,放在一张小木桌上。
“吃吧,喝吧。我知道你们都快到极限了。”
林墟拿起水碗,仰头就灌了下去。清凉的液体流过乾涸的喉咙,他感觉自己像是重新活了过来。
苏黎也小口小口地喝著水,动作斯文,但握著碗的手指却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白。
喝完水,林墟拿起那块坚硬的黑麵包,毫不犹豫地塞进嘴里,大口咀嚼起来。
老瞎子就那么静静地看著他们,浑浊的眼珠里看不出任何情绪。
直到林墟將整块麵包都吞下肚,他才缓缓开口。
“现在,可以聊聊了。”
林墟放下水碗,抬头看向他。他知道,这顿饭不是免费的。
“你想知道什么?”
“你。”老瞎子用竹杖的末端,轻轻点了点林墟的方向,“你身上的力量。那股燃烬神殿的火焰味道,很纯正,比我杀过的那些神殿骑士都要纯。但又有些不一样,里面……掺了点別的东西。一股子……野兽的腥味。”
林墟的心跳漏了一拍。
这个老瞎子,敏锐得像个怪物。
他沉默了片刻,正准备开口,老瞎子却忽然抬起了手。
没有任何徵兆,一股无形的、沉重如山的压力,骤然笼罩了整间小屋。
林墟只觉得肩膀上像是被压了一座山,膝盖不由自主地弯曲了几分。空气变得粘稠,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铅块。
这不是神力。
林墟能清晰地分辨出来。这股压力里没有任何神明的气息,却比神力更加古老、更加沉重。像是某种来自岁月深处的、纯粹的“威压”。
林墟,咬紧牙关,硬生生地扛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