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墟回到分配给他的那间狭小石屋。
门关上的瞬间,外面所有的声音都被隔绝了。世界缩小到只有这几步见方的黑暗。
他没有点亮那盏昏暗的油灯,只是静静地坐在床沿,任由黑暗將自己吞没。他像一尊石像,一动不动,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他能感觉到,自己已经成了这个地下世界里一个不稳定的异物。那些拾火者们看他的眼神,不再是单纯的警惕,而是一种混杂著恐惧与排斥的疏远。
一个炉子里,烧著两种火。
老瞎子的话,像一把精准的刻刀,剖开了他最核心的秘密。
他缓缓抬起右手,在彻底的黑暗中,一缕极细的、宛如髮丝的赤红色神力,在他指尖燃起,带著灼人的温度。隨即,这缕火焰的根部,一丝若有若无的黑色烟气缠绕而上,让火焰的跳动变得诡异起来。
赤红的,是燃烬神殿的力量,狂暴,直接,如同爆发的火山。
黑色的,是阴影之神的力量,阴冷,诡秘,像是藏在深渊里的毒蛇。
它们在他的丹田里,涇渭分明地对峙著,像两头互相忌惮的凶兽,暂时维持著脆弱的平衡。
林墟知道,老瞎子说得对。
这个平衡隨时可能被打破。结果,要么是炉毁人亡,要么……就是烧出一种连他自己都无法预料的东西。
但他没有选择。
从他被绑上祭坛的那一刻起,他就没有了选择。活下去,是唯一的本能,也是唯一的路。
“吱呀——”
石屋的门被推开了。
一道瘦高的身影,拄著竹杖,无声无息地走了进来,又將门轻轻带上。
是老瞎子。
黑暗中,林墟能“看”到他,那双空洞的眼窝,正准確无误地“望”著自己。
“城里的风,刮起来了。”老瞎子的声音比平时更沙哑,“一条神殿养的好狗,叫卡尔。他已经收编了下城区的血斧帮,像篦子一样,一寸一寸地梳理著每一条臭水沟,找一只……会玩火的老鼠。”
林墟没有说话。
“你有两个选择。”老瞎子继续说道,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第一,像只真正的老鼠,躲进这地底下最深的洞里。拾火者有办法让你藏起来,或许一年,或许两年,等风头过去。”
他顿了顿,那双空洞的眼睛里,似乎闪过一丝看不见的光。
“第二,走出去,在他找到你之前,先找到他。在他咬断你的喉咙之前,先敲碎他的牙。”
空气再次陷入了死寂。
这是一个考验,也是一个选择。
是选择被动地逃亡,將命运交给时间,还是选择主动出击,將生死握在自己手里。
林墟想起了在荒野中被追杀的日夜,想起了在黑石城里与野狗爭食的屈辱。他躲得太久了,也逃得太久了。
他缓缓抬起头,黑暗中,他的声音清晰而坚定。
“我要他的资料,和下城区的地图。”
老瞎子那张乾枯的脸上,终於扯动了一下,露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我就知道。”
他从怀里掏出一卷鞣製过的兽皮,扔了过来。
“下城区最完整的地图,每一条暗道,每一个狗洞,都在上面。是我年轻时候,一寸一寸用脚量出来的。”
他又从另一个口袋里摸出一张摺叠的、边缘已经磨损的纸。
“卡尔。燃烬神殿精英神使,外號『神殿之犬。成名於上次神殿战爭末期,以追踪与冷酷著称。他最擅长的神术叫『燃烬之手,能瞬间在掌心凝聚高温神力,近距离內,触物即熔。这是他最强的矛。”
老瞎子的声音低沉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