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个我?”
林墟的意识像是被一柄冰锤狠狠砸中。
这个声音不是幻觉。
它清晰,独立,带著一种戏謔的、居高临下的姿態,盘踞在他精神世界的最高处。仿佛一个刚刚入住豪宅的新主人,正在审视著这具属於他的、崭新的躯壳。
“你是谁?”林墟用尽残存的意志,在脑海中发出嘶哑的质问。
那个声音轻笑了一声,没有回答。
它只是像一道幽影,悄无声息地退回了意识的最深处,留下一种挥之不去的、被窥伺的冰冷感。
仿佛有一双眼睛,正从他自己的身体內部,一刻不停地注视著他。
“林墟!”
苏黎的呼唤將他从精神的深渊中拉了回来。
他抬起头,眼中的金色光芒已经褪去了大半,但那残留的淡金色,依旧让他的眼神显得冰冷而陌生。他看著苏黎,那张写满担忧的脸上,还残留著未散的恐惧。
剧痛,如同迟到的浪潮,终於席捲了他全身。
左肩的贯穿伤,体內神力暴走留下的撕裂感,强行融合两种神力造成的反噬……所有的痛苦在这一刻叠加爆发。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闷哼,身体一软,就要向前栽倒。
苏黎惊呼一声,连忙衝上前,用自己瘦弱的肩膀,死死抵住了他。
林墟的体重,几乎全部压在了她的身上。
“走……”林墟的嘴唇乾裂,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回……回去……”
苏黎没有说话,只是咬著牙,將他的一条胳膊架在自己肩上,用尽全身力气,半拖半扶地,带著他朝工坊外走去。
回去的路,比来时漫长了百倍。
每一步,对林墟都是一种酷刑。他能感觉到左肩的伤口在不断渗出血液,浸湿了两人的衣衫。体內的神力海洋虽然壮阔,却依旧混乱不堪,赤红与漆黑两种力量的边界,还在不断发生著小规模的衝突,每一次碰撞,都像是在他经脉中引爆一根钢针。
他只能將大部分意识,都用来压制这片混乱的海洋,不让它彻底失控。
至於那个藏在脑海深处的声音,他暂时没有余力去理会。
但他知道,那將是他未来最大的敌人。
一个,来自內部的敌人。
当两人踉踉蹌蹌地回到那堵熟悉的黑石墙壁前时,苏黎已经快要虚脱了。
她按照老瞎子教的方法,用特定的节奏敲响了墙壁。
石门无声地滑开。
迎接他们的,不是往常那昏黄而温暖的灯火,而是一片诡异的寂静。
通道两侧,站满了人。拾火者们停下手中的活计,脸上带著震惊与恐惧——他们感受到了林墟体內那股磅礴而混乱的神力威压。
没有人说话,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路。
老瞎子就站在通道的尽头,拄著那根乌黑的竹杖,面无表情。他那双瞎了的眼睛,仿佛能穿透血肉,直视林墟体內那片翻腾的能量海洋。
苏黎搀扶著林墟,艰难地走过人群。
终於,他们停在了老瞎子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