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波总攻被击退后,黑石城没有欢呼。
活下来的人默默搬运尸体,没人说话。火把的光芒被血腥味扭曲,照亮一张张麻木的脸。
林墟站在被圣光炮轰出的巨大缺口边缘,目光穿透硝烟,死死钉在城外那片沉默的敌军大营上。
那里太安静了。
没有战败的混乱,没有復仇的叫囂。那片黑暗像一头蛰伏的巨兽,只是静静地舔舐著伤口,等待下一次更致命的扑击。
“大人。”
铁斧卡恩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带著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恭敬。
林墟没有回头。
“尸体清理乾净。我们的人,抬下去。神殿的,扔下去,堆在城外。把所有还能动的人重新编队,东城墙全线布防,两个时辰一换。”
“还有。”他的目光落在那个巨大的缺口上,“把城里所有铁匠都带到这里来。拆掉废弃区的屋子,天亮之前,我要在这里看到一道新的墙。”
一个血斧帮的老人犹豫著开口:“大人,弟兄们已经三天没合眼了,能不能——”
林墟转过头,目光落在他身上。
只是一个眼神。
老人的话戛然而止,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他低下头,声音发颤:“我……我这就去安排。”
卡恩和赛拉斯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但他们没敢多问,躬身领命,匆匆离去。
隨著命令传达下去,刚刚陷入死寂的城墙又重新运转起来。搬运尸体的,巡逻布防的,加固工事的……黑铁同盟的亡命徒们像一群被无形鞭子抽打的陀螺,高效而麻木地运转。
林墟没有理会他们。
他体內的神力,在吞噬了百夫长雷戈那浑厚的神格后,又一次壮大了许多。赤红与漆黑两种力量的边界变得更加模糊,也更加躁动。
脑海中,那个属於“镜中人”的低语变得越发清晰。
“看到了吗?这就是力量。”
“只要有足够的力量,你就是他们的神。”
那声音不再是若有若无的呢喃,而是如同另一个人贴著他的耳朵在说话。
林墟的右手猛地一颤。
他低头,看见自己的手指正在不受控制地蜷曲,指尖有漆黑的火焰若隱若现。那不是他主动释放的。
“让我来。”镜中人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某种急切,“你太累了,让我替你……承担这一切。”
林墟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感觉到了。在意识的深处,有什么东西正试图越过那道模糊的边界,像一只从深渊中伸出的手,想要攥住他的灵魂。
不是诱惑。
是入侵。
林墟猛地咬破舌尖,剧痛让他的意识瞬间清明。他用尽全部意志,將那只无形的手狠狠拍了回去。
那声音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然后重新退回了黑暗深处。
但林墟知道,它没有离开。它只是在等待下一次机会。
他闭上眼睛,將那些杂音死死压下。
真正的战爭,还未开始。无论是在城外,还是在他的身体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