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墙上的欢呼声,如同另一个世界传来的遥远迴响。
废墟之中,只有死寂,和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
拾火者的突击队员们最先冲了下来,他们沉默地拨开碎石,小心翼翼地靠近那个焦黑的人形。当他们看清林墟的惨状时,即便是这些见惯了生死的亡命徒,也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那已经不能称之为一具身体了。
它更像是一件被拙劣地、用三种互不相容的材料强行拼接起来的、濒临破碎的琉璃艺术品。焦黑的皮肤下,裂纹遍布,深可见骨。从那些狰狞的裂口中,透出的不是血肉,而是三种诡异的光——赤红如岩浆,漆黑如深渊,幽紫如雷霆。
三色光芒在他体內疯狂地衝突、流转,每一次碰撞,都让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抽搐一下,从裂缝中逸散出毁灭性的气息。
“快!带他回据点!去核心医疗区!”
一名拾火者的元老嘶哑地吼道。
几名最强壮的队员上前,试图將林墟抬起。然而,他们的手刚刚触碰到林墟的身体,就如同被烧红的烙铁烫到一般,惨叫著缩了回来。一股混乱而狂暴的力量,从那具残破的躯壳中反弹而出,將他们狠狠地推开了数步。
“別用手碰!用绝缘的厚皮布!”
混乱之中,终於有人想出了办法。他们找来几张鞣製过的、最厚实的兽皮,合力將林墟包裹起来,像运送一件极度危险的爆炸物一样,飞快地抬向拾火者在城墙下的秘密入口。
铁斧卡恩站在缺口边缘,看著那具被抬走的身影,脸上的肌肉不停地抽搐。他握著新战斧的手,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
他们贏了。
但那个带领他们贏得胜利的“神”,自己却变成了一件即將引爆的祭品。
拾火者据点,核心医疗区。
这里是整个地下城最安全、最洁净的地方。十几张石床整齐地排列著,此刻却空无一人——所有的伤员,都被转移到了外围的普通救护所。
因为,整个核心医疗区,都被一股无形的、令人窒息的威压所笼罩。
林墟被安放在最中央的石床上。他身上的三色魔纹比在战场上时更加明亮,也更加不稳定。三股力量开始疯狂地爭夺著每一寸血肉、每一根骨骼的控制权。
他就像一个即將爆炸的能量核心,隨时可能炸成漫天碎片。
“不行!根本无法靠近!”一名负责治疗的拾火者老者,脸色惨白地退了回来,“他的身体已经不是血肉之躯了……那是一个战场!三种神明的力量,在他的身体里打仗!”
所有的医疗手段,在这一刻都失去了意义。
绝望,笼罩著每一个人。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踉蹌著冲了进来。
是苏黎。
她的脸上还沾著伤员的血跡,原本整洁的麻布长裙也已破损不堪。从战爭开始到现在,她几乎没有合过眼。当她听到林墟被送回来的消息时,便將手头的事情交给了助手,不顾一切地跑了过来。
当她看到石床上林墟的模样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那个在城墙上如杀神般的身影,此刻却像一具破损的玩偶,无助地躺在那里,被不知名的力量反覆折磨。他痛苦地扭曲著,喉咙里发出不似人声的、压抑的嘶吼。
苏黎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苏黎小姐,危险!不要过去!”一名医者见她要上前,连忙出声阻止。
苏黎置若罔闻。
她一步一步,艰难地走向石床,仿佛在顶著一场无形的风暴。那股从林墟身上散发出的混乱威压,让她每前进一步,都要耗费巨大的心力。但她的眼神,却变得无比坚定。
终於,她走到了石床边。她伸出手,颤抖著,想要为他擦去脸上早已乾涸的血污。
就在她的指尖即將触碰到林墟脸颊的瞬间,一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强烈的能量衝击,猛地爆发开来!
“小心!”周围的医者齐声惊呼。
苏黎却咬紧了牙关,没有后退。
就在这一刻,异变陡生。
她胸前,那枚一直被她贴身佩戴的、刻著凛冬雪花图样的“冬之息”徽章,突然散发出一阵微弱却清晰的凉意。
苏黎整个人都愣住了。
因为她清晰地感觉到,那股凉意,並非徽章自发產生。